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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穆旦作为“九叶派”最杰出的诗人，有着特殊的人生经历及极端的生死体验，使他成为最具异质性、叛逆性、现代性的诗人，同时也是最痛苦和孤寂的人。他以自己的人格书写着一个现代人所承担的民族的、时代的、现代的沉重和苦难。这个自我对生命状态有着切身的感受，触摸到了历史及现实下的人的生存，不仅为中国新诗的发展注入新的元素，也充分体现了诗人创作的民族历史意义。
关键词：诗歌；时代；人生
中图分类号：D2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64X（2016）01-0009-01
穆旦的诗歌始终紧扣时代脉搏，直面人生的复杂性和苦难性，并且诗人致力于将这人生复杂状态，最大限度的融入诗歌中，进而以艺术的方式呈现出来。在穆旦的诗中，我们特别容易感受到个人经验与时代内容的血肉交融。战争受难成为穆旦诗歌中一个常见的主题。也许正因为如此，使他的诗带给我们莫大的震撼与感动。
一、三千里征程—从长沙步行至昆明
由于抗日战争的爆发，1938年春，穆旦与西南联大的200余名师生（包括闻一多等知名的学者）从长沙步行至云南昆明，全程近3500华里，历时68天，跨越了湘、黔、滇三省，三千余里的步行迁校，对穆旦而言是磨练，更是一次心灵的飞跃。在迁校的路途中，穆旦双脚踩在中国的大地上，亲近着泥土、亲近着民众，也是在途中，他看到了战争中真实的中国。这些全都转化成诗人心中永恒而不灭的鲜明的艺术形象，并在以后的作品中得到呈现，如《在旷野上》、《赞美》、《合唱二章》等，都真切地表现了诗人的所见所闻所感。如穆旦的《赞美》一诗：
走不尽的山峦的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 ……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
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
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
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呵，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 ……①
《赞美》写于1941年，全诗以情绪的抑扬起伏，自然分成四节，且每节中都有若干排比句，加重了情感表达的分量。如第一节：以“走不尽的……”和“数不尽的……”烘托出空间的阔大，接着连续四个“在……”来暗示时间的辽远。在阔大辽远的时空背景里，呈现的正是中华民族无尽的痛苦，四個“……是……”铺排渲染的也是民族苦难的深重。然而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我们又怀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第二、三节则以略为平静的调子叙说着一个农夫的故事。农夫“粗糙的身躯”逐渐被推置画面的中心，那是一个“受难的形象”，背负着许多的希望而又失望，却并没有绝望。在诗中，“我”的形象仅是作为抒发情感的主体，诗歌的主体是“中国”、 “民族”、 “人民”，厚重的情感、忧患的情怀洋溢在字里行间。这不是这次独具意义的“长征”对穆旦的唯一意义，自此后，穆旦用更加成熟的方式审视现实世界的苦难，并用诗歌做着人生哲学式的思考、回应和总结。
二、为国分忧—出征缅甸抗日战场
如果说，从1937年至1942年，穆旦还是在局外感受战争带来的苦难，那么参加远征军并经历了惨绝人寰的野人山战役，则是真正意义上的用生命体察和咀嚼苦难。联大毕业不久，年仅24岁的穆旦弃笔从戎，“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毅然决然地参加中国远征军，任随军翻译，出征缅甸抗日战场。仅三个月后，他亲身经历了一场残酷无比的战斗：“那是一九四二年的缅甸撤退，他从事自杀性的殿后战。疲倦得从来没有想到人能够这样疲倦，放逐在时间—几乎还在空间—之外，胡康河谷的森林的阴暗和死寂一天比一天沉重了，更不能支持了，带着一种致命的痢疾，让蚂蟥和大得可怕的蚊子咬着，而在这一切之上，是叫人发疯的饥饿。他曾经一次断粮到八日之久。但是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五个月的失踪之后，结果是拖着他的身体到达印度。以后在印度三个月的休养里又几乎因为饥饿之后的过饱而死去，这个瘦长的，外表脆弱的诗人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坚韧。他活了下来，来说他的故事。但是不！他并没有说。……只有一次，被朋友们逼得没有办法了，他也只说到他对于大地的惧怕，原始的雨，森林里奇异的、看了使人害病的草木怒长，而在繁茂的绿叶之间却是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人的腐烂的尸身，也许就是他的朋友们的。” ②在这场常人无法想象的战斗中，现实一次次将穆旦推向绝望的边缘，就是这些特殊的经历和苦难，让穆旦诗歌中出现的饥饿、灾难、病痛、死亡等如此真实，表现出不同于人的感受和体验。就如被评论界称为中国现代诗史上直面战争与死亡、歌颂生命与永恒的代表作—《森林之魅—祭胡康河谷上的白骨》之中所写：
是什么声音呼唤？有什么东西
忽然躲避我？……
…………
是饥饿的空间，低语又飞旋，
像多智的灵魂，使我渐渐明白
它的要求温柔而邪恶，它散布
疾病和绝望，和憩静，要我依从。
在横倒的大树旁，在腐烂的叶上，
绿色的毒，你瘫痪了我的血肉和深心！③
如此生动的形容，饥饿无所不在，它带来了“疾病和绝望”，而“绿色的毒”更是使诗人几乎无法继续生存，也在人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让诗人始终对它存有恐惧，这是诗人最切身的体会。 抗日战士“为了要活的人们生存”而捐躯，他们的归宿则是“原始”的自然、森林，人类最初的“故乡”。整整一篇《森林之魅》，这是对出国作战的众多野人山胡康河谷的白骨的献祭，是对死者的悲歌和礼赞，也是对众多无名英雄的悼歌，更是诗人对残酷的战争决绝的反抗。穆旦的特殊的人生经历在诗中体现为“自我”形象的区别。然而即使“自我”形象有所区别，目睹了祖国大地和苦难的人民，真实经历过死亡的威胁，使诗人无论是在潜在还是显在的层面上，始终把握现实，密切关注中华民族的前途和命运。穆旦的诗嵌着现实中国的血肉，他始终站立在中国的大地上。
注释：
①穆旦：《穆旦诗文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12月版。
②符杰祥、张光芒：《“受难的形象”—论穆旦诗歌的人格价值与文化价值》，《淄博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年3月，第17卷第01期，第71-77页。
③龙泉明：《中国新诗名作导读》，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版。
作者简介：邵颖（1990.05-），女，山东聊城，聊城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
关键词：诗歌；时代；人生
中图分类号：D2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64X（2016）01-0009-01
穆旦的诗歌始终紧扣时代脉搏，直面人生的复杂性和苦难性，并且诗人致力于将这人生复杂状态，最大限度的融入诗歌中，进而以艺术的方式呈现出来。在穆旦的诗中，我们特别容易感受到个人经验与时代内容的血肉交融。战争受难成为穆旦诗歌中一个常见的主题。也许正因为如此，使他的诗带给我们莫大的震撼与感动。
一、三千里征程—从长沙步行至昆明
由于抗日战争的爆发，1938年春，穆旦与西南联大的200余名师生（包括闻一多等知名的学者）从长沙步行至云南昆明，全程近3500华里，历时68天，跨越了湘、黔、滇三省，三千余里的步行迁校，对穆旦而言是磨练，更是一次心灵的飞跃。在迁校的路途中，穆旦双脚踩在中国的大地上，亲近着泥土、亲近着民众，也是在途中，他看到了战争中真实的中国。这些全都转化成诗人心中永恒而不灭的鲜明的艺术形象，并在以后的作品中得到呈现，如《在旷野上》、《赞美》、《合唱二章》等，都真切地表现了诗人的所见所闻所感。如穆旦的《赞美》一诗：
走不尽的山峦的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 ……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
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
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
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呵，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 ……①
《赞美》写于1941年，全诗以情绪的抑扬起伏，自然分成四节，且每节中都有若干排比句，加重了情感表达的分量。如第一节：以“走不尽的……”和“数不尽的……”烘托出空间的阔大，接着连续四个“在……”来暗示时间的辽远。在阔大辽远的时空背景里，呈现的正是中华民族无尽的痛苦，四個“……是……”铺排渲染的也是民族苦难的深重。然而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我们又怀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第二、三节则以略为平静的调子叙说着一个农夫的故事。农夫“粗糙的身躯”逐渐被推置画面的中心，那是一个“受难的形象”，背负着许多的希望而又失望，却并没有绝望。在诗中，“我”的形象仅是作为抒发情感的主体，诗歌的主体是“中国”、 “民族”、 “人民”，厚重的情感、忧患的情怀洋溢在字里行间。这不是这次独具意义的“长征”对穆旦的唯一意义，自此后，穆旦用更加成熟的方式审视现实世界的苦难，并用诗歌做着人生哲学式的思考、回应和总结。
二、为国分忧—出征缅甸抗日战场
如果说，从1937年至1942年，穆旦还是在局外感受战争带来的苦难，那么参加远征军并经历了惨绝人寰的野人山战役，则是真正意义上的用生命体察和咀嚼苦难。联大毕业不久，年仅24岁的穆旦弃笔从戎，“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毅然决然地参加中国远征军，任随军翻译，出征缅甸抗日战场。仅三个月后，他亲身经历了一场残酷无比的战斗：“那是一九四二年的缅甸撤退，他从事自杀性的殿后战。疲倦得从来没有想到人能够这样疲倦，放逐在时间—几乎还在空间—之外，胡康河谷的森林的阴暗和死寂一天比一天沉重了，更不能支持了，带着一种致命的痢疾，让蚂蟥和大得可怕的蚊子咬着，而在这一切之上，是叫人发疯的饥饿。他曾经一次断粮到八日之久。但是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五个月的失踪之后，结果是拖着他的身体到达印度。以后在印度三个月的休养里又几乎因为饥饿之后的过饱而死去，这个瘦长的，外表脆弱的诗人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坚韧。他活了下来，来说他的故事。但是不！他并没有说。……只有一次，被朋友们逼得没有办法了，他也只说到他对于大地的惧怕，原始的雨，森林里奇异的、看了使人害病的草木怒长，而在繁茂的绿叶之间却是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人的腐烂的尸身，也许就是他的朋友们的。” ②在这场常人无法想象的战斗中，现实一次次将穆旦推向绝望的边缘，就是这些特殊的经历和苦难，让穆旦诗歌中出现的饥饿、灾难、病痛、死亡等如此真实，表现出不同于人的感受和体验。就如被评论界称为中国现代诗史上直面战争与死亡、歌颂生命与永恒的代表作—《森林之魅—祭胡康河谷上的白骨》之中所写：
是什么声音呼唤？有什么东西
忽然躲避我？……
…………
是饥饿的空间，低语又飞旋，
像多智的灵魂，使我渐渐明白
它的要求温柔而邪恶，它散布
疾病和绝望，和憩静，要我依从。
在横倒的大树旁，在腐烂的叶上，
绿色的毒，你瘫痪了我的血肉和深心！③
如此生动的形容，饥饿无所不在，它带来了“疾病和绝望”，而“绿色的毒”更是使诗人几乎无法继续生存，也在人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让诗人始终对它存有恐惧，这是诗人最切身的体会。 抗日战士“为了要活的人们生存”而捐躯，他们的归宿则是“原始”的自然、森林，人类最初的“故乡”。整整一篇《森林之魅》，这是对出国作战的众多野人山胡康河谷的白骨的献祭，是对死者的悲歌和礼赞，也是对众多无名英雄的悼歌，更是诗人对残酷的战争决绝的反抗。穆旦的特殊的人生经历在诗中体现为“自我”形象的区别。然而即使“自我”形象有所区别，目睹了祖国大地和苦难的人民，真实经历过死亡的威胁，使诗人无论是在潜在还是显在的层面上，始终把握现实，密切关注中华民族的前途和命运。穆旦的诗嵌着现实中国的血肉，他始终站立在中国的大地上。
注释：
①穆旦：《穆旦诗文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12月版。
②符杰祥、张光芒：《“受难的形象”—论穆旦诗歌的人格价值与文化价值》，《淄博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年3月，第17卷第01期，第71-77页。
③龙泉明：《中国新诗名作导读》，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版。
作者简介：邵颖（1990.05-），女，山东聊城，聊城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