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其事的乖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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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闪发亮的悲伤
  颜盏跟梅露露逛街,逛到一间美发工作室,梅露露对着窗玻璃照了照自己的头发突然说想弄个颜色。颜盏的眼睛放出玻璃球一样的光芒,她其实是很想进美发店看看的。
  “来嘛来嘛!”梅露露拉着颜盏,颜盏便好奇地跟梅露露进了美发工作室。说起来还挺丢人的,颜盏长这么大,竟然从没让理发师给收拾过头发。颜盏妈也算心灵手巧,从小到大,颜盏的头发都是她亲手剪的。
  女孩总是对美的东西具有天然的好奇心。
  “连美发店都没进过?你土死了!”梅露露先是觉得不可思议,接着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颜盏的脸涨得像一个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烤红薯。她有些怒了,梅露露有什么了不起,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训斥她:“你要是能把用在臭美上的精力的十分之一用到学习上,也不会考这么点分!”
  要不是学校的文艺会演颜盏要拉小提琴为梅露露伴奏,她才不想理那么不乖的梅露露呢!现在倒好,她什么意思啊,嫌我土?
  颜盏涨红着脸偷偷照了一下镜子,三面齐的“灶坑门”发型整整齐齐,老妈喜欢《城南旧事》,那里面的小英子就梳这样的发型。老妈说:“学生嘛,这种发型最适合,又好打理又清纯!”怎么到了梅露露那里就“土死了”呢?
  梅露露扯掉橡皮筋,马尾散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肩上,配上她漂亮的脸蛋,真的很好看。
  梅露露浑然不觉颜盏的不开心,兀自拿着发色板让颜盏看:“如果不是老师不让,我想染那种银色的,就像袖白雪那样的!”
  那一刻,颜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悲伤,她的悲伤闪闪发亮,自己一直在心理上与梅露露相比更有优越感,可是,现在看,一切都变得那么苍白,那么无知。她那么乖,没进过美发店,不知道袖白雪是谁!
  谁叫你那么乖的?
  颜盏红着脸找了个借口溜掉了。
  从美发店出来,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空很蓝,但她的心里挂了一大片乌云。
  通通甩掉甩掉
  第二天在学校见到梅露露时。让颜盏吓了一跳的倒不是梅露露的发色,而是她的一头长发变成了板寸。的的确确是板寸,比颜盏的男同桌童飞的头发还短那么一点。
  “多可惜啊!”颜盏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昨晚她还在暗自下决心要把头发留长些。
  “有什么可惜的啊!本来想染,但后来一想到学校规定太多了,又不能染自己喜欢的颜色,心情坏了,索性就剪短喽!”梅露露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颜盏看得有点呆住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心情坏了,就把头发剪这么短啊!
  梅露露唱的是首英文歌,是霉霉的Shake It Off,通通甩掉。她唱歌时,颜盏就很泄气,她想,这哪是小提琴能伴奏的啊,怎么也得来个电吉他吧!可是,梅露露坚持说可以,她说,这样才比较酷啊。
  那好吧!
  颜盏从前都只听肖邦帕格尼尼那些古典音乐,她上网搜了搜霉霉的“英雄事迹”,哇,竟然有活得这么精彩的人物,有点……有点像梅露露,不,是梅露露像霉霉吧?
  颜盏的心里不平静了。准确地说,从进美发店的那一刻起就不平静了。
  吃晚饭时,老妈说:“头发有点长了,挡眼睛,吃过饭,我给你剪剪!”
  “不长,吃过饭,我还得改考卷!”颜盏慌得扒一口饭,又差点噎到。
  “什么考卷?你英语卷不得了满分吗?”
  这些不过是她和老妈最日常的对话,但此刻她却有些烦了,老妈太唠叨了,管得也太多了。她把碗推远一点,人站起来,“我吃饱了!”
  “怎么会吃饱?一碗饭都还没……”
  颜盏的房门关上了,把老妈连同老妈的唠叨都关在了门外。
  那整晚,颜盏一页书都没看一行字都没写,烦,她只觉得烦。为什么自己过得这么无聊这么平庸呢?
  耳机里霉霉唱得欢快,颜盏却泣数行下。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哭。想把一切都通通甩掉,可究竟要甩掉什么呢,颜盏又说不清楚。
  叛逆疯长如同乌云
  颜盏站在玄关处穿鞋时,心跳如鼓,她想趁老妈出来之前赶紧离开。可没能如愿。老妈从房里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颜盏穿着那条破洞牛仔裤。
  那条牛仔裤是过年逛街时颜盏相中的,老妈不让买,还是老爸讲了情才买下来的。买来之后,颜盏只在家里试了两次。从没穿出去過。
  可是,现在她想穿出去。
  “你穿这个去学校?”
  “嗯!”颜盏故意不抬头,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颜盏穿好鞋抬起头时,老妈已经拿着她的校服裤子站在她面前了。
  “换上!”
  “妈!”颜盏结巴了一下,“我……今天演出,可以穿这个的!”说完。逃也似的离开家。
  梅露露是第一个发现颜盏穿了破洞牛仔裤的。她的眼睛一亮,“哇”了一声,“古典美人变装啦!”说完还两只手伸到颜盏头上,做光芒万丈的手势。
  颜盏有些不好意思,白了梅露露一眼,“大惊小怪!”
  童飞瞟了颜盏一眼,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不是你的风格!”
  我有什么风格?颜盏瞪了童飞一眼,她也想像梅露露那样,不再做个乖得只认别人意见的女孩而已。
  大概是第一次穿这种款的牛仔裤坐在教室里的缘故,颜盏还是浑身不舒服。上课,老师提问她,她故意把上衣往下拉了拉,生怕老师看到。不舒服,又有点做了坏事没被大人发现的小快乐,那种感觉很微妙。
  晚上回到家,老妈加班,桌子上放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盏盏,妈妈一直希望跟你做朋友,早上你的态度让我很失望!
  颜盏把那张字条揉了扔进垃圾桶里。好半天,她拿起笔给老妈回了个字条,她说:妈妈,我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只是,我想做我自己。
  想了想,颜盏又写了一句:我不是你的图画册,你不能只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   这句很重,却是颜盏想说的不吐不快的那种话。
  想做的自己是什么样呢?颜盏心里也并不清楚。她肯定不会照着梅露露做。那样的女孩也并不是她喜欢的。只是,她希望自己不做框子里的人,不做那个笑起来只露八颗牙齿。讲起话来温声细语的乖小姐。
  颜盏开始学唱一首霉霉的歌,她还打了电话问表哥借吉他,還有,她想学嘻哈,哦,对了,还有街舞。想想自己穿着宽大的裤子在街头跳街舞的样子,颜盏自己先笑了。自己可以做到吗,那么古典美那么乖的女孩?
  可是,那些想法如同乌云一样迅速聚集,越聚越多。生活突然有了色彩似的,颜盏叹了口气,打开习题册,每晚的功课一点都不能少,这是底线。
  风不懂云的落魄与孤单
  那天的演出很成功。梅露露一身亮闪闪的衣服,短发上也喷了彩色的星星,整个人像颗活力四射的小行星。颜盏站在她身后拉着小提琴。她有些羡慕甚至嫉妒那么光芒四射的梅露露。
  掌声响起时,梅露露过来抱了颜盏,颜盏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只隔了一天,梅露露被劝退了。理由是她抽烟被校督察给抓到。梅露露走得无声无息,颜盏知道时,梅露露的座位已经空了出来。
  一整天,颜盏都失魂落魄的。童飞说:“近墨者黑,就一起唱了支歌,我看你都快被梅露露带得跑偏了!”
  颜盏的眼睛放出万支箭,“梅露露怎么了?我怎么了?就你了不起!”
  “急什么啊,我不过是好意提醒你!”童飞没想到一向温婉的颜盏像颗炸弹一样炸了。
  “请收起你的好意,我不用!”颜盏梗着脖子,好像世界欠她很多。
  老妈自然是看过那个字条的,她没再跟颜盏谈起这件事。两个人都努力回避着这个话题,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但老妈和颜盏都明明白白地知道母女俩中间隔了一堵墙。
  梅露露离开学校那晚,颜盏吃着吃着饭,不知怎么眼泪就滑了下来。老妈沉默了一会,抽了纸巾递给颜盏,她说:“发生了什么事,愿意讲给你这个让人讨厌的朋友听吗?”
  颜盏讲了那天进美发工作室,讲了梅露露,讲了霉霉,讲了好久,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终于停了下来,屋子里一片寂静。好半天,老妈说:“我知道之前管你管得太严了。妈妈这些天一直在反省。我不能把我的喜好强加到你身上,但妈妈也不赞成像露露那样太过激烈,抽烟……总是不好的!”
  颜盏听出老妈在斟酌字句,她有些不习惯。她说:“我并没有觉得她做的都是好的,只是,我……羡慕她活得自由!”
  那一晚,梅露露竟然在QQ上联系了颜盏,她说离开时都没跟颜盏告别,很抱歉,她说,颜盏,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吗?
  颜盏对着电脑上梅露露的话发呆,羡慕自己?梅露露羡慕自己是乖小姐吗?
  梅露露说:“其实那天在美发店,我是剪了你那种发型的,但是剪完之后,怎么都没你那么好看,理发师傅说你身上有种淡然的气质,我没有,所以,一气之下我就剪了更短的……”
  竟然……是这样!
  那晚,颜盏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原来我们每个人都羡慕着别人的生活,都想改变。原来那么自信的梅露露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落魄与孤单,如同自己一般……
  周末,老妈对颜盏说:我们出去逛逛吧。
  颜盏答应了。
  路过一间美发店时。老妈说:“进去剪个头吧!”
  颜盏想了想,摇了摇头,她说:“我还是觉得你剪得挺好看的!”
  颜盏若无其事地说,她还是那个乖小姐,但哪个地方又变得没那么乖了,颜盏没细想,老妈也没细问。
  天空蓝得不见一丝云彩。但颜盏知道,那些云已经飘过去了。
  编辑/姚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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