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影子从来不肯试着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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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物理的姜老师是个有趣的人,她说:“物理的奥妙之处在于不懂装懂,不信你试试看,你告诉自己你懂了,过一段时间,你会发现,你真的懂了!”
  厉夏是个很听话的学生,她知道姜老师这方法叫心理暗示,于是她不停地告訴自己,物理没什么了不起,你作文成绩次次拿班里最高分,不就是个物理嘛,多想想就懂了。
  可是,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与一道道物理题狭路相逢,仍然是,它们不认识厉夏,厉夏也不认识它们。
  因为物理这只拦路虎,厉夏的成绩落了下去。厉夏做梦,梦到自己站在悬崖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她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又是物理测验,厉夏又在及格线已差那么一点点就不及格。她沮丧极了。再看看同桌老谈,居然是丧心病狂的满分。
  物理课上。老谈漫不经心地边看武侠小说边听姜老师讲解试卷。胖胖的姜老师讲光线折射,她拿了个玻璃杯,装满水,问大家:“如果我是一道阳光,插入水中,结果会怎么样?厉夏你来答!”
  厉夏还在悲伤的情绪里不能自拔,突然被姜老师点了名,慌乱地站了起来,瞅了瞅四周,老谈完全没有江湖救急的意思,厉夏局促了半天,讲了一句让全班爆笑的话:“水会溢出来!”
  全班同学安静了两秒钟,笑声像潮水一样喷出来。胖胖的姜老师到水里,水会溢出来……
  “你牛,你太幽默了!”老谈居然雪上加霜给厉夏点赞。
  姜老师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讲得也没错,肯定会溢出来,那也是个物理问题,不过,你忽略了老师给的前提,如果我是一道阳光……”
  整节课,厉夏都很恍惚,笨死算了,太丢人了。
  下课铃响了,姜老师走出教室,好几个嘴贱的同学立刻学厉夏说水会溢出来的话,厉夏站起来大声喊:“笑够了没有?有完没完?”
  厉夏从来没当众发过这么大的火,教室里安静下来,她倒不知所措了,她跑出教室,泪水止不住涌出来。
  站在报刊亭下面,厉夏觉得天空都是灰色的。
  身边站了个人,递过来纸巾。厉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居然是老谈。
  老谈倚着报刊亭的柱子,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标题说:“这篇文章我看了,写得真好!”
  厉夏瞟了一眼,那是自己写的一篇文章,《别让你的影子挡住你前行的道路》,挺矫情的一篇文章。
  厉夏有种害羞的情结,她很不好意思别人读自己的文章。老谈那么牛的人,居然认真读过她的文章。
  “乱写的!”厉夏的心情又DOWN到了谷底。让老谈看到自己哭就很丢脸了,还看到她写的那么矫情的文章。
  “我觉得挺好的!”
  老谈是那种聪明的人物,语文英语一般,数学物理每次都考满分。可是这两科的课堂上,他也并不是像厉夏那样听得一字不漏,因为他成绩好嘛,老师便也放任他。
  厉夏很羡慕老谈,他像是个隐于人海中的武林高手,一招毙命的那种。
  老谈说:“文章写得这么明白,怎么到了生活里,变成糊涂人了呢?物理算什么呢,不就是回答错个问题吗?还值得大太阳天跑出来哭一鼻子?”
  “你回去上课吧!”
  厉夏想支开老谈,或者,自己哭过了,也该回去上课了。
  老谈指了指远处操场上:“你忘了。这节体育课。”
  操场上,同学们在练习新学的广播操。
  “体育课也得上啊!”
  “我请了假,替你也请了假!嘿嘿,托你的福,能休息一节课,偷个懒!”老谈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说:“过去坐会儿!哭挺消耗体力的!”
  老谈总是那样毒舌。但还挺温暖不是吗?
  老谈坐过去,厉夏走过去,没坐。让同学看到自己跟他坐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老谈撇了撇嘴,问:“厉夏,你活得累不累?你看看你脚下的影子。像谁?”
  “嗯?”厉夏没明白老谈在说什么。
  “你写,别让你的影子挡住你前行的道路。可在前行之前,你得弄清楚你是谁,不是吗?”
  厉夏有些不解,“我是厉夏啊!”
  “对啊,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哈哈哈哈,歌词啊歌词。”
  厉夏笑了,“这个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厉夏,你学不会物理这不很正常吗?如果你什么都学得那么好,那不成学霸了吗?学霸那是多稀缺的资源,你能那么幸运吗?像我,语文我也学不会啊!我跟你说,每次做阅读理解题时,我都满脑子糨糊。我怎么知道作者写那句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可是,我并不为这个烦恼啊。以后,你当作家,我去搞物理不就行了嘛!”
  厉夏从来没听老谈一本正经讲过这么长一段话。自己迷茫了这么久,这是答案吗?
  “你看看你脚下的影子从来不肯试着像谁。它就是你自己。我们努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了,至于结果,顺其自然好了!”
  老谈真的好像哲学家啊。
  厉夏居然崇拜起了老谈。她说:“我从没这样想过,我一直觉得自己笨……”
  “你是很笨啊!”
  “啊,你刚刚不还说……”
  “就是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还烦恼,还哭,可不就是笨蛋嘛!”
  “那以后。你给我讲那些物理题,我给你讲语文吧,互助小组,怎么样?”厉夏笑起来是一朵云的形状。
  “行行行,赶紧走吧,大小姐,其实我没有跟体育老师请假哦!”老谈站起来拍拍屁股往操场狂奔。厉夏瞪了老谈的背影一眼,也狂奔起来。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又细又长,那果然只能是自己,一个多愁善感感性多于理性的女生,这样,唔,也挺好。
  编辑/姚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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