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1968年的骚乱,仅在美国权力核心所在地华盛顿特区,就有1000多栋建筑被烧毁。哥伦比亚大学的行政大楼被抗议者占领,纽约出动1000多名警察暴力镇压、逮捕数百名学生才得以平息。1968年总统选举前,在芝加哥举行的民主党全国大会会场,几乎变成警方与抗议者之间的战场。那一年,H3N2流感蔓延美国,导致约10万人死亡。目前,新冠疫情在美国导致的死亡人数已超过10万。 当创伤感与挫败感成为社会集体心理,就容易点燃“火与怒”。这是如今的美国与历史的美国之间的一个共性。当年深陷越战泥潭使美国民众产生了“国家方向”之问。既无法打赢战争又难以抽身,转化成社会心理挫败感。黑人平权的诉求遭遇现实阻力,导致抗议更加暴力化。而新冠疫情在美国造成的超过10万人死亡,以及失业率的历史性高企,都造成巨大的心理杀伤。
1968年总统选举前,在芝加哥举行的民主党全国大会会场,几乎变成警方与抗议者之间的战场。那一年,H3N2流感蔓延美国,导致约10万人死亡。
另一个共性是政治动荡、分裂和极化。1968年3月,此前多次模拟选举中都能胜选的约翰逊总统,宣布不再寻求连任。6月,人气颇高的民主党总统竞选人罗伯特·肯尼迪遭刺杀。民主党群龙无首时,曾经是民主党人、主张种族隔离的乔治·华莱士代表的第三势力崛起。他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选,虽然败选但获得990多万张普选票和46张选举人票。那时的“政治三极”与如今的“两党极化”,都加剧了美国政治的不稳定性。
但不同之处在于,就政治层面而言,那时的不稳定之源“在野”,如今则是“在朝”。作为阿拉巴马州州长,乔治·华莱士曾亲自站在阿拉巴马大学门口,阻碍黑人学生进入校区。作为对比,宣布退选时的约翰逊总统,表达了结束越战的意愿;民主党总统竞选人罗伯特·肯尼迪,呼吁治愈社会创伤;共和党总统竞选人尼克松,打出关注“沉默的大多数”的竞选旗号。也就是说,当时民主、共和两党的主流政治精英,都是以倾听的姿态、缓和社会矛盾的心态,来应对美国的乱局。
普林斯顿大学“总统历史学家”朱利安·泽莱泽认为,与1968年相比,如今的情况更糟,“不像当年的约翰逊或尼克松,我们有一个对治理毫无兴趣的总统”,“我们的总司令在情绪上远没有那两位稳定,他的言行似乎总是由着自己的意愿来”。
特朗普称将派军队平息骚乱,至少在个人意愿上,他肯定是想这么干。现代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但特朗普把好斗的个性带入,无疑放大了新冠疫情與抗议示威的负面后果。《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写道,特朗普没有试图安抚美国,他在火上浇油,似乎非常接近于尝试煽动内战。
政治死结
客观地说,美国在反种族歧视上并非没有进步。奥巴马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同样客观的评价是,美国黑人的“平等权利”并不稳固。前总统克林顿在关于弗洛伊德之死的声明中说:“没有人应该像乔治·弗洛伊德这样死去。事实上,在美国如果你是白人,你就不会这样死去。这个事实正是很多人感到痛苦和愤怒的潜在原因,即一个人生命的轨迹可以因一个人的肤色被测量和贬值。”
自黑人平权运动以来,反种族歧视逐渐成为“政治正确”。但是,在美国选出首位黑人总统之后,这样的政治正确事实上就开始遭遇挑战。有美国学者研究显示,奥巴马的当选与美国白人至上主义者袭击包括黑人在内的有色人种的事件明显上升,有着直接的关系。目前游行者喊出的口号“黑人的命也是命”,就是源于奥巴马执政时期的2013年的反种族歧视运动。这样的运动能发起,本身就反映了种族主义在社会上反弹的现实。
至少在今年11月大选前,种族问题不太可能成为主要竞选话题,反倒是特朗普的“法律与秩序”更能引起社会共鸣。某种程度上,这样的“秩序”,意味着种族问题重回原点。
而且,白人至上主义势力的反弹,有一定的社会土壤。美国皮尤研究中心2015年的一份报告显示,2015年至2065年,美国总人口会从3.24亿增加到4.41亿,但白人所占比例将从62%下降到46%,而包括黑人在内的少数族裔将从38%增加到54%。
人口数量上沦为“少数种族”的焦虑,很容易转化为对成为“权力弱势”者的担忧。特朗普的言行带有种族主义倾向,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不是仅靠打种族牌入主白宫的,但很难否认他的当选呼应了某些美国白人的情绪。
追根溯源,美国白人作为一个族群,内心深处的“权力优势”是显而易见的。托克维尔在1848年完成的《论美国的民主》中这样写道:“从世界的既往情况来看,岂不可以说欧洲人对待其他种族,犹如其他种族对待动物吗?他们奴役其他种族,而当其他种族不肯服从时,他们就加以消灭之。”那时美国还没有废除奴隶制,但作为欧洲人后裔的美国白人,后来在给予黑人“平权”后,却通过制度体系确保了权力优势。
诚然,美国白人在黑人平权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波反种族歧视的抗议浪潮中,有不少美国白人参与,有白人警察在游行队伍前单膝下跪,有白人州长在弗洛伊德葬礼上扶棺哭泣。这些有助于缓和种族矛盾,但很难说能解决根本问题。
作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奥巴马的角色非常独特。他呼吁变革,称“我们不能在抗争与政治之间二选一,必须双管齐下,保证那些承诺改革的候选人当选”。但问题是,以美国目前的政治极化状况,即便摆出“倾听”姿态的拜登当选,他的改革也会遭遇强大的政治阻力。而且,至少在今年11月大选前,种族问题不太可能成为主要竞选话题,反倒是特朗普的“法律与秩序”更能引起社会共鸣。某种程度上,这样的“秩序”,意味着种族问题重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