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官,做妻子一个人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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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25岁的陈昌良升任四川省大足县(现属重庆市)城南乡党委副书记,就在他仕途十分看好时,患严重类风湿关节炎的妻子张兴平为了不耽误丈夫的仕途,主动提出离婚。陈昌良却拉着妻子的手说:“我知道你心里缺乏安全感,可在我心中,家比业大,为了让你安心养病,我甘愿辞官,在家做你一个人的‘书记’。”其后不久,陈昌良兑现了诺言,辞官回家照顾病妻,这一照顾就是将近二十年……
  
  好书记家有病妻
  
  1987年元旦,四川省大足县明星乡团委书记陈昌良与同乡女孩张兴平结为夫妻。婚后一年,有了儿子后,张兴平的身体越来越弱。一天,张兴平去洗脸,一碰水,手猛地一下缩了回来。“怎么了?”陈昌良关切地问。“水冷!”张兴平回答。
  现在都四月份了,她穿着厚棉袄,还说水冷,陈昌良拿起妻子的手就要给她洗,然而就在他碰到她那双手时,吓坏了,她的手凉得像冰块,没有一点温度。
  到医院检查后,骨科医生给出了结果:类风湿关节炎。张兴平一听,脸色发白,这病后期有可能致瘫!陈昌良扶着张兴平,问医生该怎么办。医生说:“你们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病人的病情属于初期,除了吃药外,重在调养。”陈昌良拿出笔,在病历后面一一记下了调养方法。
  回家后,陈昌良严格按照医嘱给张兴平调养,张兴平的病情渐渐稳定。恰在这时,组织上安排陈昌良到大足县双塔区区委办公室工作。对于新工作,陈昌良丝毫不敢懈怠,只是离家远,周末才能回家,没法好好照顾妻儿,他觉得对不住妻子。张兴平看出了陈昌良的心事,就说:“我的生活基本可以自理,就是苦了儿子,要不先把儿子送到妹妹和妈那里,让她们给带一段时间,你安心工作。”陈昌良一想也是,自己刚到区里,很多新任务分配下来,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在家的时间少。“你努力工作,就对得起我们娘俩了。”张兴平理解丈夫的难处,这次被调到新单位,是上级对丈夫的考验,关系到丈夫的前程,她怎么能拖后腿呢?有了妻子的支持,陈昌良工作起来浑身是劲。
  一年后,陈昌良因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城南乡党委副书记。张兴平早就知道丈夫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为了不让丈夫骄傲,她故意压着惊喜说:“升个副职也值得这么兴奋呀?”“其实,我真正兴奋的不是升职,而是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了。”原来,乡里给他分了一套50平方米的小房子,允许家属搬过去。
  当上副书记的陈昌良越来越忙,而张兴平的身体越来越糟。1992年,张兴平的两腿已很难长久地站立,两手的抓力也不断退化,生活自理能力越来越差。
  3月的一天,陈昌良正在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这时门卫跑过来,对他耳语了一句。陈昌良的脸刷地一变,匆忙交待了几句,就慌忙朝家跑去。原来,张兴平在院子里本想多锻炼一会,没想却因劳累过度,双腿忽然支撑不住,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这时邻居正好经过,将张兴平抬到了家里,并告诉门卫赶快通知陈书记一声。
  跑回家后,陈昌良看到床上痛得翻来覆去的张兴平,心里一阵阵难受。第二天,他带张兴平去医院。医生说,现在病人的病情已经恶化,除了加大药量外,还要打针。陈昌良一边安慰张兴平,一边想以后要多抽时间照顾妻子,但工作一忙起来,他又忘了时间。
  对于丈夫的“健忘”,张兴平并无怨言,只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她的脑子里就会蹦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总觉得丈夫有一天会离开她。在丈夫面前,她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但敏感的陈昌良知道,妻子并不快乐,医生告诉过陈昌良,如果病人不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病情发展下去会危及生命。
  
  不能让她第三次摔倒
  
  9月15日,天忽降暴雨,一个村里出现山体滑坡,情况危急。陈昌良二话没说,带着干部就朝事发地赶。晚上十点多控制住险情后,陈昌良才想起走时忘了告诉妻子一声。他赶忙回到家,却发现妻子不见了。“兴平?兴平?”陈昌良满屋子找,却不见人影。陈昌良拿起手电,拔腿就朝门外跑。在通往水井的路上积满了水,前面躺着一个人,红色的水桶摔得老远,陈昌良跑过去,抱起张兴平大声喊:“兴平,醒醒,我回来了。”张兴平微微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昌良,我本想自己提水做饭的。”陈昌良照顾妻子安睡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己再这样工作下去怎么行呢?
  第二天,陈昌良准备去上班时,被张兴平叫住了。“昌良,我现在不适合你了,离开你,我就不会有压力了,而你也可以心无牵挂地去干工作。”说完,张兴平觉得有一种钻心的疼痛在心里弥漫,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
  陈昌良被妻子的话惊呆了,虽觉意外,但并非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有一点他深信不疑,他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陈昌良拉着妻子的手说:“我知道你心里缺乏安全感,可在我心中,家比业大,为了你,我甘愿辞官,在家做你一个人的‘书记’。”
  “你傻啊!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我不同意你辞官!”张兴平只当丈夫是为了安慰她才说这话,没太往心里去,但心里却是暖和和的。
  1993年3月,乡里换届选举,大家热议,这次正书记人选非陈昌良莫属。不久,区组织部长周仁厚找到陈昌良,欣慰地说:“小陈,大家对你寄予厚望啊。”陈昌良笑笑,却说:“部长,我不光不竞选正书记,还请求组织批准我辞去副书记职务。”“辞去副书记?”周仁厚以为自己听错了。“没错,辞去副书记。”陈昌良坚定地说,为这事他考虑了整整半年。从一个农村娃干到现在的位置,实在不容易,他有点舍不得。当了副书记后,老爹还高兴地跑到祖坟上烧了一炷香,希望老祖宗保佑儿子仕途大展,他知道家人对他的期望。但是一想起妻子两次摔在路上的情景,他的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痛。结婚时,张兴平跟他在老家一起吃苦,现在自己事业有成了,不但没让她享福,连她生病都不能在身边照顾,心里愧疚啊。如果不做书记了,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照顾妻子,妻子有丈夫陪伴,心理上就不会有压力,对她的病有好处。
  陈昌良诚恳地对周部长说:“希望组织能给我安排一个小职员的职务,让我有时间照顾妻子。”周部长摇摇头:“太可惜了!小陈,摆在你面前的是大好的前程,你要考虑清楚啊!”
  陈昌良辞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足不出户的张兴平半个月后才知道,怪不得最近见丈夫不加班不出差了,原来他自作主张到乡司法所当办事员去了,她憋了一肚子气,就等陈昌良回来拿他是问。陈昌良一进门,张兴平就阴着脸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决定?”“跟你商量就决定不了了!”陈昌良说的是真话,这事他不能跟任何人商量,跟谁商量谁都会反对。“但这是大事啊!”张兴平瞪着陈昌良。“再大的事也没有家事大,也没有你的身体大。”
  望着乐呵呵的丈夫,张兴平的眼泪夺眶而出。
  
  今生只做你一个人的“书记”
  
  无官一身轻,陈昌良把工作之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照顾妻子,买菜、做饭他全包,家里家外全操心,俨然一个家庭妇男。
  然而,张兴平的病情一步步加重,她没有了以前的开朗和自信。这两年来,她的腿关节和手关节出现明显的变形、僵直,不能自由屈伸,她越来越敏感,脾气越来越坏。
  有一次,张兴平刚喝几口陈昌良煮的鲫鱼汤,就把汤匙一扔,抱怨道:“现在的鲫鱼都是人工养殖的,没野生的好吃。”鲫鱼汤是妻子最爱喝的汤,陈昌良每周必炖,技法在妻子的挑剔下几乎练到炉火纯青,口味美得没法说,但现在妻子不挑口味,倒挑起鱼的不是来。陈昌良什么也没说,拿着碗,把剩下的汤咕噜咕噜喝光了,妻子越来越像小孩子,他不能跟小孩子计较。
  然而,张兴平的不安全感却愈演愈烈。一天,老同学陈丽丽提着大包小包来看张兴平。“张兴平,还是你有福,嫁了个这么好的老公。女人只有遇到大难时,才知道男人对你是不是真心。”陈丽丽哀怨地说。陈丽丽曾是班里的班花,追她的男生排成队,最终她嫁给了班长,那时他们被同学们誉为“天仙配”。可两年前他们却离了婚,因为班长的生意做大后,在外面有了女人。
  “现在的婚姻太脆弱了。”陈丽丽走后,张兴平想着陈丽丽的不幸婚姻,陷入了深思。昌良会不会有一天也提出离婚?张兴平越想越觉得可怕,越想越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一连两个周末,张兴平睁开眼,只看到桌上热腾腾的菜,却不见丈夫,心里有些不踏实。快到中午时,陈昌良有些疲惫地回来,张兴平有些不高兴:“陈办事员,现在又忙了啊?”“嗯,最近在忙一件大案。”陈昌良轻描淡写地回答。自从丈夫辞官后,像这样经常加班还真没有过,张兴平心里直犯嘀咕,开始留意丈夫的出行。
  第四个周日,陈昌良又早早出去了。张兴平偷偷起床,从窗口处看见丈夫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朝城外驶去。张兴平想,几个月前,司法所要提他当副所长,他拒绝了,丈夫为自己付出的太多了呀。如果他在外面有了意中人,自己该成全他们。
  一点多钟,陈昌良按着铃铛回来了,车前挂着一个网兜。“我的大案终于破了,犯人上钩了。”陈昌良拿下网兜,笑嘻嘻地走向张兴平。张兴平忽然觉得,丈夫的谎言其实蛮美好的,她有所准备地说道:“昌良,为了你的幸福,我们离婚吧。”陈昌良愣了一下,赶忙放下网兜,小心地问:“又看煽情的电视剧了?”张兴平伤心地摇摇头。陈昌良蹲下身,扶正妻子,认真地说:“你就是我一生的事业,我怎会轻易放弃?”
  说完,陈昌良打开网兜,从里面捞出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你不是想吃野生的鲫鱼吗,我到城外的塘里蹲守了四个周日才钓上来,一直想给你惊喜,就撒谎说加班去了。”
  原来这样!张兴平的眼泪霎时溢出眼眶,这个傻傻的男人,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好呢!(本文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违者视为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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