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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2日,埃及曝出考古重大发现——一座公元8世纪的古城堡重见天日。为这次考古发现做出重大贡献的是一位获得埃及文物部门特许的中国考古爱好者,他的名字叫李金培。鲜为人知的是,李金培曾是一名国内的罪犯,能变成外国政府特许承认的专家,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差点命丧他乡。而这一切的改变,只因为他当初对女儿撇下的一个弥天大谎……
欺骗女儿
1965年,李金培出生在被称为六朝古都的河南省开封市,从懂事起,他就跟着盗墓的爷爷和父亲四处偷挖古墓,久而久之,李金培掌握了不少考古和挖掘古墓的知识。
上世纪90年代初,有关部门为充实考古队伍,决定招考一批热爱考古事业而又有一定专业知识的社会人士。李金培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成了一名拿国家工资的考古工人。从此,他开始了人生的积极转变。1995年,李金培调到湖北荆州地区,随后又作为单位的优秀人才,被送往武汉一所重点大学学习考古,正式系统地接受专业教育。
由一个初中没毕业的盗墓人,到名牌大学里的进修生,李金培实现了人生的飞跃。但好景不长,199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李金培遇到了一个倒卖文物发财的老乡,他的价值观发生了扭曲。当时李金培正需要一大笔钱安新家。不久,他利用工作便利将一件文物倒卖给老乡,获利10万余元。但是事情很快败露,李金培因此获刑7年。
清醒过来的李金培后悔不已,尤其让他无法面对的是远在陕西的妻子和女儿茵茵。茵茵是一个非常好强的女孩,她漂亮、懂事,在学校里门门功课都是优。每次受到别人表扬时,她都会说,我的爸爸是个了不起的人!案发后,李金培要求执法部门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家,尤其不能让他女儿知道,因为当时女儿正在面临小升初考试。然而妻子却说:“你不是7天不能回家,而是7年不能回家,叫我怎么瞒住孩子?”李金培知道,茵茵最喜欢历史,甚至对埃及金字塔法老的诅咒感兴趣。他对妻子说:“告诉茵茵我在埃及考古,要等任务完成了才回去看她!”李金培央求妻子:“能瞒多久瞒多久,我宁愿娃将来恨我,也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让她伤心,娃的自尊心强着呢!”
妻子总算答应替他撒谎,李金培感到平静了一点,但离开看守所,被押到监狱服刑时,他的思想立即发生了动摇。因为每天都要到工地参加劳动,吃的是简单的饭菜,睡的是简陋的通铺,一想到漫长的7年他都没有自由,站在烈日下的李金培顿时对前途失去了信心,他认为自己的刑期太长,对改造产生了反感情绪。
因为拒绝改造,李金培被关禁闭。走出禁闭室后,他要求跟家人通电话,干警告诉他,亲情电话取消,如果三个月内他还是拒绝改造,那么仍然享受不到家属接见和亲情电话的奖励。
因为孤独,李金培的心里包藏了越来越多的爱女之情。为了听女儿喊一声爸爸,他不得不从行为上开始转变。3个月后,他终于被允许走进电话室。
女儿早就等着了,李金培举起电话,就听见女儿甜甜地叫:“爸爸,是爸爸吗?……”顿时,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良久,他才轻轻地答应一声:“娃,是爸爸!”茵茵立即激动起来:“爸爸,你在埃及挖到了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李金培断定妻子遵守了约定,他望着窗外高高的围墙说:“娃,爸爸正在这边挖古城墙呢,你知道吗,这边的老国王比咱们家乡要多得多。我们找到一座古城堡,这需要好长时间呢!”
茵茵深信不疑,她说:“爸爸,你就在那边好好干吧,让外国人看看我们中国人有多厉害!”
这次通话后,李金培干枯的心灵像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鲜活起来,在别人眼里,他是人所不齿的罪犯,但在他最在乎的人心里,他是伟大的,这就足够了。为了能及时跟女儿通电话,他越来越积极地接受改造。
闯荡埃及
不久,茵茵告诉他,升学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一名。见父亲反复道歉不能带她进省城读书,茵茵回答说:“爸爸,您别内疚了,等考高中时,我再考个第一,那时你肯定回家了,我不就可以进省城了!”李金培心虚地在电话里哼哈。
这次通话,李金培还遇到一个难题,茵茵问他可不可以给她拍些埃及的风光照片。李金培说他在沙漠里,为了保密也不能拍照片。李金培知道茵茵爱动脑筋,以后她的问题将越来越多,如果招架不住,她会起疑的。从此,维护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成为李金培最大的梦想和追求。李金培以前接触的都是文物挖掘方面的知识,对埃及的了解只限于金字塔和尼罗河。他开始主动找监狱干部要有关埃及的历史书籍看。
一来二往,父女俩聊得越来越深入,茵茵对埃及历史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同龄人。李金培有时会将话题岔开,问茵茵的生活,但令他心痛的是,茵茵对这个问题闪烁其辞。
李金培担心家里出了变故,过去一年来探监两次的妻子,第三年一直都没有出现。果然,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当妻子再次出现时,向李金培提出了离婚。李金培痛恨妻子无情无义,但为了孩子,他低声下气地恳求妻子。可是妻子告诉他,她已经有再婚人选,不答应她就到法院要求判离。妻子说:“我跟你一样撒谎说到外面去工作,孩子就跟着她奶奶,至于我为什么离开她,这个问题留着你今后跟她解释,因为先错的不是我!”
这之后,李金培开始害怕跟女儿聊天,担心她追问埃及。他的思想再次出现波动,他不仅拒绝改造,还在监狱里拉帮结派,制造事端。李金培沉浸在仇恨的泥潭里,不再给茵茵打电话。他料定孩子已经知道了一切,谎言无需再继续,他打定主意将牢底坐穿,或者就这样死去。
到2002年6月,监狱尝试最后一条拯救李金培的办法,要他跟女儿通电话,电话那头仍然是他熟悉的声音:“爸爸,是爸爸吗……”事隔一年,孩子的问候没有变,爱他的心没有变。李金培握电话的手开始颤抖,愧疚、怜爱、伤心、喜悦一齐涌上心头,汇聚成轻轻的一句:“娃,是我……”“爸爸,你成功了吗,你要回来了吗?”“不,娃,还得等一段时间呢……”茵茵在那头扑哧一声笑了:“爸爸,我都要考高中了呢,你还不回来的话,考大学的时候,我直接考到埃及去算了,我到沙漠里去找你!”李金培心疼得更加厉害,他含泪回答:“娃,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在埃及等你!”
这次电话后,李金培像变了一个人,他决定摆脱一切恶习,潜心改造。2004年,他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获得减刑奖励,他可以提前出狱了。2004年6月18日,李金培走出了监狱,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辗转武汉,买了一张去开封的火车票,想回家看望朝思暮想的女儿和母亲。
临上车前,李金培在街上转悠。几年过去了,天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那乖巧的茵茵也该出落成大姑娘了吧,她会相信眼前落魄的父亲是从埃及考古归来的功臣吗,他怎么向女儿解释她妈妈为什么要离开,她明年就上高三了,如果知道爸爸对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还会朝梦想奋斗吗?一连串的疑问让李金培停止了脚步,他捏着车票,来到退票口,咬咬牙将 票退了。
女儿拯救了他的灵魂,他要帮她实现梦想。重新走出火车站的李金培找到了明确的方向,去埃及!这是拯救他们父女关系的唯一一条出路。当时他的兜里只有一点微薄的安置金,只能换成到埃及的半张机票,但他知道怎样打通前往埃及的路径。
李金培先找到进修期间的一位老师,讲述了这5年多他与女儿茵茵之间发生的故事。这位老师非常同情他,帮他找到了一个当挖工的机会,由此得到一笔报酬。最后,在老师的帮助下,李金培申请到了去埃及的自助旅游签证,2004年底他登上了飞往埃及的航班。
父女重逢
到达开罗后,李金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开罗附近的吉萨金字塔旁边拍了一张照片,给女儿寄出了发自埃及的第一封信。为了圆谎,李金培说自己获得了一次休养的机会,可以走出沙漠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走下飞机时,李金培对自己申请工作签证,获得埃及长期居留权相当的自信。他认为,他的考古特长在埃及应该是大有市场的。但是他很快得知,外国人若在埃及合法考古,必须获得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的批准,而委员会向来只跟欧洲一些大博物馆的专家合作。此前,李金培为了掩饰那段犯罪历史,临走前不敢要原来的工作单位开介绍信,现在,他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没有人相信他是一个文物挖掘专家。
李金培当时所有的家当是1000埃镑,这钱怎么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支撑半个月。迫于生计,他只好在开罗一家小中餐馆落下脚来,在那从事炒饭的工作。李金培一干就是半年。在这半年里,他学到了一些简单的阿拉伯语,也积攒了一些钱,老板对手脚勤快的他很看好,打算替他申请打工签证。李金培觉得这样也能将日子混下去,他甚至打算自己开一家小型饭店,等发了财后将茵茵接到埃及来。
2005年8月,茵茵以620分的好成绩考上了武汉大学。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爸爸,她填的是历史专业。李金培第一次感到震惊,他相信女儿凭自己的努力一定能来埃及,如果让她看到一个当厨子的爸爸,那他多少年来为圆谎付出的努力等于付诸东流。
李金培开始了第二次冒险,他来不及等签证下来,结清了工资后,跑到了西部靠近利比亚的塞卢姆省。一个从沙漠出来的当地人告诉李金培,在塞卢姆沙漠里住着许多外国考古队,需要雇佣一些有经验的队员,而且报酬非常高。
2005年圣诞节前夕。李金培前往波兰专家驻扎的一个神庙,想到那里谋一份工作。在拥挤的巴士上,站在李金培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欧洲人用阿拉伯语和他聊天,李金培如实相告,当得知他在中国的从业经历后,那人说:“下车后,你跟我走!”
李金培大喜过望,那人将他带到神庙附近的一间简易房内,问了他一些挖掘知识,很快通知他被录用。他们为他开了十分诱人的工资,每天300埃镑。两天后,李金培和几个埃及人被一辆吉普车送到沙漠深处一个戈壁地带,在那有一处已经被开挖的古墓群。因为天气很冷,人手不够,工程进度相当缓慢,李金培等人到达后,夜以继日地工作。一天,李金培被叫到一个整天坐在帐篷里的老头跟前,那人问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主墓穴,李金培提出点挖。
当天,李金培自制了一把洛阳铲,配合他们的金属探测仪,在已经被挖得遍地开花的荒漠上,四出踩点,他把工具插进去,再抽出来,哪是生土(没有动过的土)、哪是熟土(回填过的土),他一看便知,通过这种方法,他很快找到主墓穴的位置。
老头非常欣喜,将他提升做指挥。不久,李金培发觉他们好像不是一个合法的考古队。而更像是有组织的盗墓。一次偷听,印证了他的猜想,李金培害怕被抓,永远被驱逐出埃及,那样他将没机会见到女儿,于是伺机逃跑。
太阳渐渐落入了地平线,李金培借口加班,一个人一直待在深深的洞穴里。入夜后,他爬出来,冲进了茫茫的沙漠。李金培几乎是不辨别方向地狂奔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傻了眼,除了耀眼的阳光和四处黄沙,周围什么也没有。
李金培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从日出走到日落,他连只鸟都没看见。第二天,他继续往东行走,水喝干了,随身带的一点食物也吃完。天黑的时候,李金培实在支撑不住,昏倒在地。第三天,一阵灼热感将他烤醒,刺眼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隐约中,他看到远处有一支驼队正在行进,他爬起来,拼尽最后的气力向他们靠近……
当李金培再次醒来时,被一群说英语的旅行者包围。通过随队的埃及向导,他们弄清楚了这个中国人的遭遇,其中的一个英国长者对他说,埃及有许多外国盗墓集团,他们专门雇佣没有身份的黑工,目的达到后,就将这些人杀死在墓穴里,然后卷起宝贝逃之夭夭。李金培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及时逃出,否则等不及见女儿就会丧生异乡。
这个英国人叫罗伯特,是一位来自大英博物馆的学者。他给李金培留下了一个电话,叫他3个月后打给他。脱险后,李金培回到了塞卢姆首府,并毅然走进了警察局。没过几天,当地报纸登出一条新闻,说警察在沙漠深处查获了一个盗墓集团,抓获了为首的法国人。报道中还特别提到了李金培在破案中起到的巨大作用,他由此获得了在埃及的合法居留权。
李金培随后找到了一份修复神庙建筑的工作。其问,他跟女儿茵茵通了一次电话,得知她选修了古埃及学这门功课,李金培很紧张,埃及的考古新动向,她都可以通过上网了解,他不能再对女儿撒任何不着边际的谎。
3个月后,李金培如约将电话打给了罗伯特博士,罗伯特叫他到埃及与巴勒斯坦交界处的伊斯梅利亚地区去。博士在那儿组建了一个考古队,正在那里探索。当李金培到达后,这位考古专家对李金培的风水学说和他手里的洛阳铲非常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古代埃及的星象学跟中国风水理论有着许多接近的地方。李金培因此成了一名正式的指挥员,也获得了在埃及考古的合法证件。
李金培和罗伯特一行,在广袤的沙漠进行着艰难的搜寻。2007年初,他们发现一条军用古道,4月,在漫长的古道上,他们将先进的考古仪器和李金培古老的工具、理论相结合,探测到一座掩埋在地下的古城堡。城堡规模宏大,周边环绕着许多古墓。开挖的那天,博士激动地和李金培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一批文物出土后,埃及文物管理委员会对媒体宣布:这一发现是埃及10多年来最重大的考古成就。由于李金培对此次考古工作的突出贡献,文物管理委员会特别对他进行了嘉奖。不久,李金培对罗伯特博士提出了一个特殊的要求,邀请他远在中国的女儿到现场来看看。罗伯特起初不解其意,当听说了李金培与女儿的故事后。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博士给了李金培一个深深的拥抱,他说:“没有比在一座新出土的城堡上,跟阔别10年的女儿重逢更有意义的事情了,我很羡慕你有亲人来分享成功!”
2007年10月16日,茵茵抵达开罗国际机场。当罗伯特的助手将茵茵带到挖掘现场,李金培慢慢地站了起来……
夕阳下,一个身材高挑、披着长发的姑娘快步朝他走来。边走边喊:“爸爸,是爸爸吗……”记忆的洪水霎时卷过李金培的心头,他不知道该怎样迎接这一重要时刻,只是伸出满是尘土的手,说:“娃,是爸爸!”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任幸福的泪水横流。为了这个拥抱,这个汉子奋斗了10年。
入夜,19岁的女儿和李金培睡在一个帐篷里,两人絮絮叨叨说到很晚,李金培就是不敢提自己坐过牢的事。很晚了,茵茵睡去,李金培替女儿清点行李,在她的包里,有一个厚厚的日记本,那上面记载着李金培和茵茵第一次通话后发生的许多事情。看着,看着,李金培的眼眶湿润了:早在妻子和他离婚前,茵茵就知道了他坐牢的事。那次茵茵无意问听到了妈妈和奶奶的一次谈话,奶奶恳求妈妈别离开这个家,但妈妈说:“还有5年啊,即便从牢里出来了也没人瞧得起他,以后的苦还是没个尽头,人家做生意的大方着呢,他愿意负担茵茵的学费。为孩子着想,您也不应该怪我!”
那年茵茵才上初二,她没有让妈妈带她一起走。她知道爸爸对她撒谎,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如果他打电话回来找不到她,他就不会继续改正错误了。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茵茵装作从来不知道他坐牢的样子,和他在电话里谈论她所能收集到的埃及知识。她以为爸爸真的还要在监狱呆5年,于是更加地刻苦学习,她要他出狱时看到她已经在大城市读书了。两年前,收到爸爸发自埃及的照片,她高兴极了,在那一刻,茵茵知道爸爸又变成原来上进努力的爸爸了。
李金培满含眼泪将女儿的日记放回包里,他一直在想怎么向女儿解释过去的一切,现在,他知道不用解释了。埃及早就有一堵属于他的墙,那面墙跟考古无关,而是他还在中国监狱时,女儿就替他修筑的信念之墙……
责编 弘微
欺骗女儿
1965年,李金培出生在被称为六朝古都的河南省开封市,从懂事起,他就跟着盗墓的爷爷和父亲四处偷挖古墓,久而久之,李金培掌握了不少考古和挖掘古墓的知识。
上世纪90年代初,有关部门为充实考古队伍,决定招考一批热爱考古事业而又有一定专业知识的社会人士。李金培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成了一名拿国家工资的考古工人。从此,他开始了人生的积极转变。1995年,李金培调到湖北荆州地区,随后又作为单位的优秀人才,被送往武汉一所重点大学学习考古,正式系统地接受专业教育。
由一个初中没毕业的盗墓人,到名牌大学里的进修生,李金培实现了人生的飞跃。但好景不长,199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李金培遇到了一个倒卖文物发财的老乡,他的价值观发生了扭曲。当时李金培正需要一大笔钱安新家。不久,他利用工作便利将一件文物倒卖给老乡,获利10万余元。但是事情很快败露,李金培因此获刑7年。
清醒过来的李金培后悔不已,尤其让他无法面对的是远在陕西的妻子和女儿茵茵。茵茵是一个非常好强的女孩,她漂亮、懂事,在学校里门门功课都是优。每次受到别人表扬时,她都会说,我的爸爸是个了不起的人!案发后,李金培要求执法部门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家,尤其不能让他女儿知道,因为当时女儿正在面临小升初考试。然而妻子却说:“你不是7天不能回家,而是7年不能回家,叫我怎么瞒住孩子?”李金培知道,茵茵最喜欢历史,甚至对埃及金字塔法老的诅咒感兴趣。他对妻子说:“告诉茵茵我在埃及考古,要等任务完成了才回去看她!”李金培央求妻子:“能瞒多久瞒多久,我宁愿娃将来恨我,也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让她伤心,娃的自尊心强着呢!”
妻子总算答应替他撒谎,李金培感到平静了一点,但离开看守所,被押到监狱服刑时,他的思想立即发生了动摇。因为每天都要到工地参加劳动,吃的是简单的饭菜,睡的是简陋的通铺,一想到漫长的7年他都没有自由,站在烈日下的李金培顿时对前途失去了信心,他认为自己的刑期太长,对改造产生了反感情绪。
因为拒绝改造,李金培被关禁闭。走出禁闭室后,他要求跟家人通电话,干警告诉他,亲情电话取消,如果三个月内他还是拒绝改造,那么仍然享受不到家属接见和亲情电话的奖励。
因为孤独,李金培的心里包藏了越来越多的爱女之情。为了听女儿喊一声爸爸,他不得不从行为上开始转变。3个月后,他终于被允许走进电话室。
女儿早就等着了,李金培举起电话,就听见女儿甜甜地叫:“爸爸,是爸爸吗?……”顿时,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良久,他才轻轻地答应一声:“娃,是爸爸!”茵茵立即激动起来:“爸爸,你在埃及挖到了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李金培断定妻子遵守了约定,他望着窗外高高的围墙说:“娃,爸爸正在这边挖古城墙呢,你知道吗,这边的老国王比咱们家乡要多得多。我们找到一座古城堡,这需要好长时间呢!”
茵茵深信不疑,她说:“爸爸,你就在那边好好干吧,让外国人看看我们中国人有多厉害!”
这次通话后,李金培干枯的心灵像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鲜活起来,在别人眼里,他是人所不齿的罪犯,但在他最在乎的人心里,他是伟大的,这就足够了。为了能及时跟女儿通电话,他越来越积极地接受改造。
闯荡埃及
不久,茵茵告诉他,升学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一名。见父亲反复道歉不能带她进省城读书,茵茵回答说:“爸爸,您别内疚了,等考高中时,我再考个第一,那时你肯定回家了,我不就可以进省城了!”李金培心虚地在电话里哼哈。
这次通话,李金培还遇到一个难题,茵茵问他可不可以给她拍些埃及的风光照片。李金培说他在沙漠里,为了保密也不能拍照片。李金培知道茵茵爱动脑筋,以后她的问题将越来越多,如果招架不住,她会起疑的。从此,维护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成为李金培最大的梦想和追求。李金培以前接触的都是文物挖掘方面的知识,对埃及的了解只限于金字塔和尼罗河。他开始主动找监狱干部要有关埃及的历史书籍看。
一来二往,父女俩聊得越来越深入,茵茵对埃及历史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同龄人。李金培有时会将话题岔开,问茵茵的生活,但令他心痛的是,茵茵对这个问题闪烁其辞。
李金培担心家里出了变故,过去一年来探监两次的妻子,第三年一直都没有出现。果然,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当妻子再次出现时,向李金培提出了离婚。李金培痛恨妻子无情无义,但为了孩子,他低声下气地恳求妻子。可是妻子告诉他,她已经有再婚人选,不答应她就到法院要求判离。妻子说:“我跟你一样撒谎说到外面去工作,孩子就跟着她奶奶,至于我为什么离开她,这个问题留着你今后跟她解释,因为先错的不是我!”
这之后,李金培开始害怕跟女儿聊天,担心她追问埃及。他的思想再次出现波动,他不仅拒绝改造,还在监狱里拉帮结派,制造事端。李金培沉浸在仇恨的泥潭里,不再给茵茵打电话。他料定孩子已经知道了一切,谎言无需再继续,他打定主意将牢底坐穿,或者就这样死去。
到2002年6月,监狱尝试最后一条拯救李金培的办法,要他跟女儿通电话,电话那头仍然是他熟悉的声音:“爸爸,是爸爸吗……”事隔一年,孩子的问候没有变,爱他的心没有变。李金培握电话的手开始颤抖,愧疚、怜爱、伤心、喜悦一齐涌上心头,汇聚成轻轻的一句:“娃,是我……”“爸爸,你成功了吗,你要回来了吗?”“不,娃,还得等一段时间呢……”茵茵在那头扑哧一声笑了:“爸爸,我都要考高中了呢,你还不回来的话,考大学的时候,我直接考到埃及去算了,我到沙漠里去找你!”李金培心疼得更加厉害,他含泪回答:“娃,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在埃及等你!”
这次电话后,李金培像变了一个人,他决定摆脱一切恶习,潜心改造。2004年,他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获得减刑奖励,他可以提前出狱了。2004年6月18日,李金培走出了监狱,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辗转武汉,买了一张去开封的火车票,想回家看望朝思暮想的女儿和母亲。
临上车前,李金培在街上转悠。几年过去了,天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那乖巧的茵茵也该出落成大姑娘了吧,她会相信眼前落魄的父亲是从埃及考古归来的功臣吗,他怎么向女儿解释她妈妈为什么要离开,她明年就上高三了,如果知道爸爸对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还会朝梦想奋斗吗?一连串的疑问让李金培停止了脚步,他捏着车票,来到退票口,咬咬牙将 票退了。
女儿拯救了他的灵魂,他要帮她实现梦想。重新走出火车站的李金培找到了明确的方向,去埃及!这是拯救他们父女关系的唯一一条出路。当时他的兜里只有一点微薄的安置金,只能换成到埃及的半张机票,但他知道怎样打通前往埃及的路径。
李金培先找到进修期间的一位老师,讲述了这5年多他与女儿茵茵之间发生的故事。这位老师非常同情他,帮他找到了一个当挖工的机会,由此得到一笔报酬。最后,在老师的帮助下,李金培申请到了去埃及的自助旅游签证,2004年底他登上了飞往埃及的航班。
父女重逢
到达开罗后,李金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开罗附近的吉萨金字塔旁边拍了一张照片,给女儿寄出了发自埃及的第一封信。为了圆谎,李金培说自己获得了一次休养的机会,可以走出沙漠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走下飞机时,李金培对自己申请工作签证,获得埃及长期居留权相当的自信。他认为,他的考古特长在埃及应该是大有市场的。但是他很快得知,外国人若在埃及合法考古,必须获得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的批准,而委员会向来只跟欧洲一些大博物馆的专家合作。此前,李金培为了掩饰那段犯罪历史,临走前不敢要原来的工作单位开介绍信,现在,他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没有人相信他是一个文物挖掘专家。
李金培当时所有的家当是1000埃镑,这钱怎么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支撑半个月。迫于生计,他只好在开罗一家小中餐馆落下脚来,在那从事炒饭的工作。李金培一干就是半年。在这半年里,他学到了一些简单的阿拉伯语,也积攒了一些钱,老板对手脚勤快的他很看好,打算替他申请打工签证。李金培觉得这样也能将日子混下去,他甚至打算自己开一家小型饭店,等发了财后将茵茵接到埃及来。
2005年8月,茵茵以620分的好成绩考上了武汉大学。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爸爸,她填的是历史专业。李金培第一次感到震惊,他相信女儿凭自己的努力一定能来埃及,如果让她看到一个当厨子的爸爸,那他多少年来为圆谎付出的努力等于付诸东流。
李金培开始了第二次冒险,他来不及等签证下来,结清了工资后,跑到了西部靠近利比亚的塞卢姆省。一个从沙漠出来的当地人告诉李金培,在塞卢姆沙漠里住着许多外国考古队,需要雇佣一些有经验的队员,而且报酬非常高。
2005年圣诞节前夕。李金培前往波兰专家驻扎的一个神庙,想到那里谋一份工作。在拥挤的巴士上,站在李金培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欧洲人用阿拉伯语和他聊天,李金培如实相告,当得知他在中国的从业经历后,那人说:“下车后,你跟我走!”
李金培大喜过望,那人将他带到神庙附近的一间简易房内,问了他一些挖掘知识,很快通知他被录用。他们为他开了十分诱人的工资,每天300埃镑。两天后,李金培和几个埃及人被一辆吉普车送到沙漠深处一个戈壁地带,在那有一处已经被开挖的古墓群。因为天气很冷,人手不够,工程进度相当缓慢,李金培等人到达后,夜以继日地工作。一天,李金培被叫到一个整天坐在帐篷里的老头跟前,那人问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主墓穴,李金培提出点挖。
当天,李金培自制了一把洛阳铲,配合他们的金属探测仪,在已经被挖得遍地开花的荒漠上,四出踩点,他把工具插进去,再抽出来,哪是生土(没有动过的土)、哪是熟土(回填过的土),他一看便知,通过这种方法,他很快找到主墓穴的位置。
老头非常欣喜,将他提升做指挥。不久,李金培发觉他们好像不是一个合法的考古队。而更像是有组织的盗墓。一次偷听,印证了他的猜想,李金培害怕被抓,永远被驱逐出埃及,那样他将没机会见到女儿,于是伺机逃跑。
太阳渐渐落入了地平线,李金培借口加班,一个人一直待在深深的洞穴里。入夜后,他爬出来,冲进了茫茫的沙漠。李金培几乎是不辨别方向地狂奔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傻了眼,除了耀眼的阳光和四处黄沙,周围什么也没有。
李金培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从日出走到日落,他连只鸟都没看见。第二天,他继续往东行走,水喝干了,随身带的一点食物也吃完。天黑的时候,李金培实在支撑不住,昏倒在地。第三天,一阵灼热感将他烤醒,刺眼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隐约中,他看到远处有一支驼队正在行进,他爬起来,拼尽最后的气力向他们靠近……
当李金培再次醒来时,被一群说英语的旅行者包围。通过随队的埃及向导,他们弄清楚了这个中国人的遭遇,其中的一个英国长者对他说,埃及有许多外国盗墓集团,他们专门雇佣没有身份的黑工,目的达到后,就将这些人杀死在墓穴里,然后卷起宝贝逃之夭夭。李金培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及时逃出,否则等不及见女儿就会丧生异乡。
这个英国人叫罗伯特,是一位来自大英博物馆的学者。他给李金培留下了一个电话,叫他3个月后打给他。脱险后,李金培回到了塞卢姆首府,并毅然走进了警察局。没过几天,当地报纸登出一条新闻,说警察在沙漠深处查获了一个盗墓集团,抓获了为首的法国人。报道中还特别提到了李金培在破案中起到的巨大作用,他由此获得了在埃及的合法居留权。
李金培随后找到了一份修复神庙建筑的工作。其问,他跟女儿茵茵通了一次电话,得知她选修了古埃及学这门功课,李金培很紧张,埃及的考古新动向,她都可以通过上网了解,他不能再对女儿撒任何不着边际的谎。
3个月后,李金培如约将电话打给了罗伯特博士,罗伯特叫他到埃及与巴勒斯坦交界处的伊斯梅利亚地区去。博士在那儿组建了一个考古队,正在那里探索。当李金培到达后,这位考古专家对李金培的风水学说和他手里的洛阳铲非常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古代埃及的星象学跟中国风水理论有着许多接近的地方。李金培因此成了一名正式的指挥员,也获得了在埃及考古的合法证件。
李金培和罗伯特一行,在广袤的沙漠进行着艰难的搜寻。2007年初,他们发现一条军用古道,4月,在漫长的古道上,他们将先进的考古仪器和李金培古老的工具、理论相结合,探测到一座掩埋在地下的古城堡。城堡规模宏大,周边环绕着许多古墓。开挖的那天,博士激动地和李金培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一批文物出土后,埃及文物管理委员会对媒体宣布:这一发现是埃及10多年来最重大的考古成就。由于李金培对此次考古工作的突出贡献,文物管理委员会特别对他进行了嘉奖。不久,李金培对罗伯特博士提出了一个特殊的要求,邀请他远在中国的女儿到现场来看看。罗伯特起初不解其意,当听说了李金培与女儿的故事后。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博士给了李金培一个深深的拥抱,他说:“没有比在一座新出土的城堡上,跟阔别10年的女儿重逢更有意义的事情了,我很羡慕你有亲人来分享成功!”
2007年10月16日,茵茵抵达开罗国际机场。当罗伯特的助手将茵茵带到挖掘现场,李金培慢慢地站了起来……
夕阳下,一个身材高挑、披着长发的姑娘快步朝他走来。边走边喊:“爸爸,是爸爸吗……”记忆的洪水霎时卷过李金培的心头,他不知道该怎样迎接这一重要时刻,只是伸出满是尘土的手,说:“娃,是爸爸!”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任幸福的泪水横流。为了这个拥抱,这个汉子奋斗了10年。
入夜,19岁的女儿和李金培睡在一个帐篷里,两人絮絮叨叨说到很晚,李金培就是不敢提自己坐过牢的事。很晚了,茵茵睡去,李金培替女儿清点行李,在她的包里,有一个厚厚的日记本,那上面记载着李金培和茵茵第一次通话后发生的许多事情。看着,看着,李金培的眼眶湿润了:早在妻子和他离婚前,茵茵就知道了他坐牢的事。那次茵茵无意问听到了妈妈和奶奶的一次谈话,奶奶恳求妈妈别离开这个家,但妈妈说:“还有5年啊,即便从牢里出来了也没人瞧得起他,以后的苦还是没个尽头,人家做生意的大方着呢,他愿意负担茵茵的学费。为孩子着想,您也不应该怪我!”
那年茵茵才上初二,她没有让妈妈带她一起走。她知道爸爸对她撒谎,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如果他打电话回来找不到她,他就不会继续改正错误了。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茵茵装作从来不知道他坐牢的样子,和他在电话里谈论她所能收集到的埃及知识。她以为爸爸真的还要在监狱呆5年,于是更加地刻苦学习,她要他出狱时看到她已经在大城市读书了。两年前,收到爸爸发自埃及的照片,她高兴极了,在那一刻,茵茵知道爸爸又变成原来上进努力的爸爸了。
李金培满含眼泪将女儿的日记放回包里,他一直在想怎么向女儿解释过去的一切,现在,他知道不用解释了。埃及早就有一堵属于他的墙,那面墙跟考古无关,而是他还在中国监狱时,女儿就替他修筑的信念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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