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式事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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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二月,女儿和女婿在美国西雅图市安了新家。不久后,我和老伴也来到她们的新家,看看他们在异国他乡过的新日子。
  初进女儿的新家,当然要打听打听他们的左邻右舍。女儿告诉我们,她家的左邻是华人,女主人陈太太,从台湾来到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了,早已加入了美国国籍;右舍是白人,是名副其实的“老美”,女主人安德森太太已年近七旬,与她儿子一家五口生活在一起。女儿和女婿搬来的时间并不长,与他们接触也不多,看上去相互之间还是彬彬有礼的。
  见面吵一架
  我和老伴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与女儿的左邻右舍见面,我们三家就差点打起来。
  陈太太一家的庭院是女儿家所在地这个社区里最别致的。院里的每棵树、每块石、每株花都好像一个盆景,看上去挺有韵味的。而那绿毯似的草地将这一切连在一起,又构成了一幅自然和谐、浑然一体的风景画,真是美不胜收。听女儿说,陈太太家的庭院在这个社区的评比中,每次都能夺冠,后来社区管委会索性发给她家一个永久性的奖牌,她家的庭院也就成了这个社区的样板。
  我们年轻时流行一句老话:见先进就学,见后进就帮。看到陈太太家的庭院收拾得那样好,咱也不甘落后。我和老伴便接连几天起早,到庭院里清除杂草,修剪树枝,也想弄出个样子。
  第三天的上午,我和老伴儿正收拾,陈太太走了过来,很客气地对我们说:“大哥大嫂,我能进来吗?”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让我们感到十分亲切。
  陈太太一边和我们聊家常,一边还动手帮我们整理庭院里的花草,一再叮嘱我们,一定要把蒲公英连根拔掉。她说:“年轻的时候,看描写蒲公英的诗歌和散文,觉得太浪漫了。可是,如果庭院里的草地上长了蒲公英还真是大祸害,这东西繁殖快,破坏性强,不但损坏自家草地,还损害别人家草地,这都怪它的种子能随风乱飞。”看来陈太太对蒲公英真是深恶痛绝,我们也按照陈太太的指点,用小铲把蒲公英一棵一棵的挖出来,连根挖掉。
  这时,安德森老太太也走出家门了。这位老太太的头发也白了,满脸的皱纹,看上去七十多岁了。她在自家的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站在靠近陈太太和我老伴儿聊天的地方听了一会儿,当然一句也没听懂,就嘟囔着要走开。没想到陈太太听了她的嘟囔之后十分不快,便用英语和安德森太太吵了起来。我和老伴看她俩吵得不可开交,便劝陈太太消消气,又示意安德森太太快走开,好不容易把她俩劝开了。
  老美有偏见
  事后听陈太太讲了原委才知道,安德森太太当时嘟囔的那句话是“两个唐人佬,一对儿移民鬼”。
  安德森太太属于老辈人,还是习惯叫咱们中国人为唐人。显然,这句话带有明显的歧视意味,陈太太听了当然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义正词严地对安德森太太说,请您不要口出不逊!美国本来就是个移民国家,你们白人也是移民来的。
  安德森太太不承认,说她是真正的美国人。
  陈太太有理有据,说真正的原著民是印地安人,你们白人的祖先不是移民来的,就是流放来的。
  其实陈太太说了一句实实在在的话,但安德森太太听了更火了,可又说不过陈太太。在我和老伴的劝导下,只好灰溜溜的回家了。
  陈太太告诉我们,原来住我们房子的那一家也是白人,这家女主人和安德森太太对咱们中国人都有些偏见。陈太太刚搬来时,在自家院里种上了菜,还给四邻都送了。没想到这两位白人老太太联合四邻,非让陈太太把院里的菜拔了种花草。
  陈太太在他们的压力下,只好和他们一样改种了花草。陈太太种花草也要争口气,把咱们中华民族的园林艺术搬出来一些,就在这个社区被评为样板了。没想到这两个白人老太太很不服气,不能容忍中国人种花种草超过他们白人,经常搞些小动作。
  我女儿住的这家原来那位老太太,特意在两家相邻处种了一种爱掉叶子的树,每当起风的时候,就弄得两家院里全是落叶。陈太太几次建议她修剪枝杈,甚至提出帮她修剪,她都不肯。更可气的是安德森太太,她常常让她的三个小孙子站在陈太太庭院前,往陈太太的院子里吹蒲公英的种子。总之,为了这类鸡毛蒜皮的事,陈太太与她们常常闹得不愉快。
  听完陈太太的介绍,我和老伴才明白,那两位白人老太太的心眼那么小,容不得咱中国人比她们强。其实,咱们中国的园林艺术已经几千年了,她们建国才几百年。在这方面,她们还真该服气。
  从那以后,安德森太太见了陈太太和我老伴儿再也不说一句话,总是扭头就走。
  邻居又和谐
  不过,安德森太太的三个孙子倒是挺可爱的。这三个孩子肩挨肩,老大十一、二岁,老二八、九岁,老三五、六岁。到了休息日,小哥仨就在庭院门前的小广场上玩耍。有时候骑自行车比赛,有时候“吹泡泡”比赛,更多的时候是玩垒球。玩垒球的时候,安德森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也常参加,五口人围着小广场站一圈,把垒球传来传去,安德森老太太则在大门口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脸享受的望着儿孙们玩耍,从她那满足的目光里可以感受到她满心都是天伦之乐。
  在玩耍的时候,安德森太太的孙子们常常把垒球扔到我女儿或陈太太的院子里,他们也不敢进院来取,只好再拿出一个新球玩。我老伴儿和陈太太整理庭院的时候,每周都会捡到两、三个垒球。孩子们是可爱的,不能因为大人们的恩怨委屈了孩子。因此,每次她俩捡到垒球,总会把球悄悄地放到安德森太太的庭院前。如此一来,三家的关系也有了缓和,尤其是安德森太太的儿子和儿媳,每次见到我们和陈太太总要先打招呼。
  又到了一个双休日,安德森的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去旅游了,安德森太太行动不便,一个人留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老伴和陈太太正聊天,忽然听到“咣当”一声响,她俩循声望去,安德森太太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摔倒在椅子下。我老伴儿和陈太太赶紧奔过去,陈太太很有经验地把安德森太太放平,还解开了她的衣领,轻轻趴在安德森太太的胸前听了听,然后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911”的电话。大约过了10分钟,急救车就赶来了。医生经过紧急处置,把安德森太太送到了医院。
  后来才知道,安德森太太突发心梗,若不是抢救及时、得法,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安德森太太醒来又感激又惭愧。陈太太笑着对她说:“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远亲不如近邻,今后咱们还得往好里处。别看我们俩都是‘唐人佬’,但我们不会欺负你这个‘美国佬’的。”就这么着,我们三家又和谐了。
  真没想到,我和老伴居然在美国经历了一个经典的以德报怨的故事,不知道这算不算中国的仁义文化,打败了美国老太的小心眼。
  责编 /王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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