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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从文化学视角出发,全面考察了维柯文化诗学的思想渊源、思想支点、理论蕴涵、美学影响和人文启示。本文认为,维柯将诗作为人类原初的精神方式和一切有生发力的文化活动,代表了西方文化中的诗性传统,它对西方美学和现代人文主义都有着深刻的启示。 本文首先梳理了维柯文化诗学的思想渊源,指出它是对古典主义、意大利人文主义和欧洲启蒙主义传统中诗性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古典主义修辞学强调人的记忆和想象,罗马法则建立在人的习俗和自然本性之上,二者是维柯文化诗学建立的基本思想力量。维柯文化诗学也充分汲取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人文主义思想,具体表现在它的新柏拉图主义、对人的价值的高扬及对形象观念的重视上。同样,维柯文化诗学也接受了启蒙主义的许多观念,培根经验主义方法和理性主义科学观念都对维柯建立诗性文化体系有着重要影响。 本文接着探讨了维柯文化诗学的思想支点,认为诗性智慧是维柯文化诗学的思想支点。在维柯看来,诗性智慧乃是人类一切有生发力文化活动的基础,原初人类的思维方式、创造方式和体验方式都源自诗性智慧。诗性智慧的核心是想象,“以己度物”和“想象的类”作为原始思维的构成方式,决定了原始思维情感性、具体性和隐喻性的特征;想象也是原初人的创造方式,原初人通过感觉、记忆建立自己的世界,但这种创造不是随意和任意跳跃的,想象性的创造活动是在天神意旨指导下进行的,显现了人类的共同意识;想象作为原初人的体验方式其实就是原初人的存在方式,原初人的世界观就是建立在由想象生发的直观体验模式之上。 本文进而具体阐述了维柯文化诗学的理论蕴涵。本文认为维柯文化诗学以诗的本体论为起点,蕴涵了语言、艺术和历史等层面的理论。诗在维柯看来首先就是创造,这种创造虽然是想象的,但却是崇高而真实的,从诗性艺术到诗性科学,原初人正是通过想象建立了自己的世界,同时也接近了绝对神意。人的超越性生成,人的意义的显现都在诗的想象性创造中得以确立,诗因而具有了本体的属性。这种本体论意义上的诗有三个层面的蕴涵。在语言层面上,维柯认为源始的语言即诗。一是从语言本源上来看,语言与原初人诗性思维是同一的,其本质是隐喻的、类像的,不直接揭示事物本质,而是间接的、类同的或含混的描述事物;二是从源始语言的社会作用来看,它总是以诗性的形式统治着整个社会,从占卜活动到命名活动,源始语言乃是神意的象征,它与人类自身和人格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在艺术层面上,维柯认为原初诗歌(史诗)是与原初人类的存在和思维同一的,是原初人类存在状态的呈现,因而具有真实崇高的风格,这决定了原初诗歌和诗人有着神圣的地位。在历史层面上,维柯认为人类历史起源于原初人自我实现的想象行为,而非先在的理性原则;神话和寓言都是真实的叙述,构成历史世界的艺术和科学都是诗性的,因而历史起源于诗性而非理性。历史是按照人类本性所具有的内在法则不断运动的过程,神的时代及英雄时代是由想象和隐喻推动的,到了人的时代,人失去了诗性,而用理性审视一切,从而变得腐化堕落,并走向野蛮,理性本身变成了社会存在的限制,人类历史又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在此基础上,本文进一步阐明了维柯文化诗学的美学影响和启示。本文认为,维柯的文化诗学通过对想象的高扬,将人的情感推向了重要地位,从而摈弃了西方传统的想象观念,这不但直接影响了意大利和欧洲的近代文化诗学,并且深刻启发了克罗齐和柯林伍德,特别是他将语言与诗同一化的探究方式,对表现主义美学以至西方美学观念的现代转换都有着深远影响。本文还认为,维柯所阐明的原始思维的审美性,不但为审美发生的研究提供了一条途径,也可以启发人们对艺术思维隐喻机制的认识。维柯的诗性创造观同样给美学研究方法及其逻辑选择以启发,理性主义研究注重辨证抽象,代表了形而上学的研究模式;经验主义则以感觉和经验为出发点,代表了形而下的研究方法,二者遵循的都是自然科学方法论,维柯的诗性创造观昭示的是实践美学之路。它启示人们将审美问题作为审美精神,而不要作为一种“艺术学问”;美学不能走狭隘的学院研究,而要走以想象为中心的审美文化之路。 本文最后阐述了维柯文化诗学对西方人文主义的启示。本文认为,维柯文化诗学对人文主义有三方面的启示,首先是人类文化发展不可跨越诗性,维柯文化诗学中的语言、神话之所以能够成为西方现代人文主义的重大主题,就是因为神话蕴涵了人类创造之本,语言标明了人类存在之道,二者都寓示了人类文化的根本所在。其次是人文主义需要从理论智慧走向实践智慧,“真理就是创造”其实就是以创造为本体,这不仅是对传统理性主义的反驳,而且将人类的认识导向实践活动。修辞学作为一种针对具体生活境况而不断调整的话语活动,是体现实践智慧最好的艺术形式。维柯文化诗学第三个启示是人文主义应该建立一种人性的科学。维柯的文化诗学将人文科学置于自然科学之上,因为人文科学遵循想象的逻辑,这种逻辑是对人性全面而真实的体现,这就要求人文科学应该脱离技术理性的分析逻辑,而成为一种建立于综合方法之上的人性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