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怀疑论在哲学思考中往往起着双刃剑的作用:它可以帮助悬置虚假信念，也可以毁灭性地拆毁哲学的根基。哲学建构很大程度上是要思考如何对抗怀疑主义的侵扰。 康德证明外部世界的存在，驳斥怀疑主义，意在对抗笛卡尔"存疑式观念论"。"存疑式观念论"把"我思"（内部的知觉状态）看作唯一的真理。直接通达的是内部知觉而非外部世界。外部世界只能作为前者的原因被推论出来，因而是可怀疑的。内部知觉比外部世界更清晰、更具确定性。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建构不同的论证证明，关于外部世界存在的信念是合理的。在A版"第四谬误推理"中，康德把"外部事物"还原为"内部表象"，表明"外部事物"和"内部知觉"具有同等的确实性，从而颠覆了怀疑论者所认为对内部经验比外部事物更具优先性的信条。在B版"反驳观念论"中，康德以更极端的方式反驳怀疑论者。康德证明，内部经验恰恰需要外部事物的实存。外部世界是内部知觉得以可能的必要条件，所以对外部世界的怀疑是自相矛盾的。这种驳斥方式使得"反驳观念论"成为反驳怀疑论的典范，因为它用怀疑论者暗中承诺的前提反驳怀疑主义自身，为外部世界存在的证明提供了新路径。然而，康德对怀疑主义的驳斥始终是在"先验观念论"的框架下进行的，这导致他不可能在"先验实在论"的立场上证明完全独立的实在。如海德格尔所言，康德最后证明的是内部意识和外部意识不可分割地汇聚在一起。简要之，康德只是维护了关于外部世界存在的信念，并未根除怀疑主义，使怀疑论者归于沉寂。怀疑论和实在论的较量没有完结。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P.F.斯特劳森和斯特德的争论，可以说是康德式的"先验论证"和怀疑主义的再度交锋。斯特劳森吸收了"反驳观念论"中的驳斥思路，构造出"先验论证"驳斥怀疑论者对外部世界的怀疑。斯特劳森认为，怀疑主义问题必须在"概念图式"的框架中才有意义，而"概念图式"需要有外部的"个体之物"成为可能，所以怀疑论者对外部世界的怀疑是荒谬的。斯特德却指出，如果真要驳斥怀疑论者，斯特劳森必须证明"概念图式"本身的真实性。对"概念图式"的证实涉及斯特德所说的"证实原则"。一旦引入"证实原则"，它就会使"先验论证"成为多余，因为驳斥怀疑主义的是"证实原则"而非"先验论证"。 总之，怀疑论和实在论的古老争论还将以各种面目不断浮现出来。每一次的论辩都帮探明了不同的驳斥路径。它们未必是通达真理彼岸的道路，但对怀疑论问题，有了更深广的探讨、更深邃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