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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的“神话复兴”从西方辐射到整个世界,出现了“世界范围内的文化寻根和理性重估的思潮”,它契合的是“现代”的进程中发生的“现在”与“过去”之间的裂痕,以及由此而来重塑“自我想象”、重新叙述自身历史的诉求。近代神话学在中国的兴起同样包含了“步入现代”过程中的这种诉求。十九世纪末以降,西方以武力、商品、鸦片、文化通过“强力”或“诱惑”打开了中国原本封闭的空间,中国以自我为中心的“天下”的空间观念和“过去”循环往复的时间观念,遭到了西方构造出的“世界”空间以及直线向前的现代时间的猛烈冲击。当时的知识分子纷纷从寻找种族根源、历史、文化、文学等角度关怀、译介并阐发与神话相关的学说。身处近代的学者,对于神话采取何种观点,怎样进行处理,他们的神话观背后包含着重建时空观、重塑自我想象的努力。 鲁迅和沈从文都将神话归入现代小说史的范畴,同时也在现代小说的创作中对神话进行新编。他们的神话理论和神话新编中必然触及“古代”和“现代”、“中国”和“西方”这一近代的时空裂痕。通过分析两者的神话理论,本文认为,鲁迅是从文化人类学的脉络进入神话,以“神格”为神话中枢,区分“神话”和“传说”,其中包含的是形而下与形而上的分法,并且,在这对关系中,鲁迅更注重形而上的精神。沈从文从中国神话发生的实际情况入手,突出将“神话”作为一种“言语”,并将“神话”归入“传说”,他是把神话本身当做研究对象。 沈从文和鲁迅的神话改编进一步铺开了他们在神话观上的差异,通过文本细读,本文对鲁迅和沈从文的改编材料、改编方式、思维理路以及背后所包含的时空观、自我想象进行了分析。鲁迅是以西方的理论解释中国本土材料,采取了“精神解读”的改编方式,并且以现代时间重组“空间化的神话”。他以西方为观照,将“古代”与“现代”一起构成一个中国的空间想象。并且在现代直线时间中,将重点安置在了“现在”。他在时空观决裂转型的近代,提供了自己关于时空与自我想象的一份答案:“作为此时此刻此在的个人”以及“作为空间形态精神起源的传统”。沈从文在鲁迅开创的语境中进行改编,他通过改编异域材料构成了中西空间的并置,以“言语”的方式新编神话,重新唱着神话。他从时间和空间上弥合了神话的时空与现实时空、过去与现在、中与西之间的区隔,进一步融合构成一个整体的自然时空。在其“自然”的概念之下隐藏着从“乡土”到“神境”的转变,通过将现代的整体时空观命名为“自然”,沈从文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弥合现代转变中时间和空间产生的裂缝,并且最终实现时空观向现代的过渡。 在神话理论和神话新编中的不同选择,既包含了他们思维理路上的差异——鲁迅以“精神”为维度,沈从文以“言语”为本体;也必然是他们与时代之间的一种互动,是在近代时空破裂的背景下重构时空、重塑自我想象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