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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词作为一类特殊词群,受学界关注较晚。目前国内的味觉词研究虽渐成局面,但也存在明显不足。比如,语义分析多局限在隐喻模式下,失之粗疏;语料范围侧重于词典义项,未能揭示味觉引申之全貌;在研究取向上重同轻异,对跨语差异关注不够;文化阐释少见且基本流于表面。本研究旨在从语言和文化相互作用的角度,对汉英味觉词的语义共性和差异进行全面的对比考察,并对造成引申差异的主客观因素进行尝试性挖掘。
论文选取“酸/sour”“甜/sweet”“苦/bitter”“辣/spicy/peppery”“咸/salty”“淡/insipid”六类13个味觉词为研究对象,主要采用基于语料库的定量统计分析法。首先,根据13个味觉词的语料呈现情况,重新设计味觉词语义对比框架,从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次上观照味觉隐喻的目标域,从而把纷繁复杂的诸多意义纳入可供比较的平台。然后,在对各微观语义类别分类和统计的基础上,分“相同”“相似”“相异”三种情况考察汉英味觉语义的对应情况,在细化的语义对比框架中,充分发掘汉英味觉词语义内涵之差异。研究发现,两种语言都存在着大量的味觉跨域引申现象,但在微观语义层次上,两者的引申差异性均大于引中共性,这与以往味觉隐喻研究所得的结论大不相同。主要结论如下:
第一,汉英味觉语义引申体现出一些整体性倾向。一是在语义指向上,汉语味觉词引申倾向内指,英语则倾向外指;二是在褒贬轻重上,英语味觉词表现出明显的褒贬极性对立,汉语味觉词的褒贬色彩则不甚极端,多分布在中性至褒贬两极的某个中间位置上。
第二,汉英六类味觉词各自也有不同的引申特点。比如,“酸”的语义主要投射在与人相关的范畴上,尤其指向人的内在心理;“sour”的语义投射倾向客观写实,描述重点在事物的性状。“sweet”具有泛指性,“甜”则体现出专指性。“苦”的引申语义所指较虚,着重从“时间长”展开联想;“bitter”引申语义较实,着重从“强度大”展开联想。“辣”多以辣味的刺激性为引申起点,“spicy/peppery”则多以辣味的佐餐功能为引申起点。
本文亦对造成汉英味觉词引申差异的各种文化因素进行了具体阐释。我们认为,人类思维的主观共性(推理联想能力)和客观世界普遍联系的客观共性(共享的世界知识和经验),会促使语义朝“同”的方向发展;只有极具民族特性的主客观因素才会促使语义朝“异”的方向发展。研究参考许嘉璐先生的“词义演变主客观因素说”和“文化三分说”,提出了跨语引申差异的阐释模式。该模式包含主客观因素作用下的认知起点、物质文化、社会文化和哲学文化四个参数。以此四个参数为纲,论文对汉英味觉语义引申背后的民族文化因素进行了深度开掘。研究结果发现:汉英各类味觉词的认知原型多有不同,从认知起点出发,可解释大部分的汉英语义差异。从物质文化看,自然地理环境、气候条件、生产生活方式、饮食结构及由此形成的民族味觉偏好,对味觉引申的结果和褒贬方向有明显制约作用。从哲学文化看,中西方不同的哲学观和审美观是造成味觉引申内外指向差异的深层原因.另外,语用因素也会促成味觉词的引申发展。总之,人类共同的生理经验和认知共性只是为味觉语义引申提供了可能的渠道和途径,民族文化才是影响引申结果的决定性因素。
论文还探讨了味觉词产生跨域引申的动因。我们认为,用味觉词进行隐喻表达,一为“济语言之穷”,二为“增语言之美”,归根结底是语言“尽善尽美”表达客观世界所要求的。
本研究首次实现了对汉英味觉词使用义的全面对比分析,并详尽展示出汉英味觉词引申异同的全貌。本文的味觉语义对比框架、语义分析以及原因阐释的具体结果,对汉语教学、词典编纂、英汉互译以及汉英机器翻译,均有直接借鉴意义。本研究还证明,味觉词并非低文化负荷的词群,其语义的形成和发展同样蕴含了民族文化的基因,这一结论为阐述语言和文化的互动关系提供了新的材料,进一步补充了语言学相关理论,具有显著的理论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