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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主要研究对象是北宋哲宗朝(1086-1100)的政治史。在北宋中后期的历史上,自轰轰烈烈的神宗朝到同样热闹的徽宗朝,其间的过渡并非自然,必待中间哲宗朝的积累、酝酿——无论是就政治势力的消长而言,还是就制度上的改动、政策上的调整、理念上的演变而论,都是如此。因此,对哲宗朝政治趋势的把握,对理解整个北宋中后期政治史具有关键意义。
在过去的研究中,“新旧党争”是认识这一时期朝政最主要的视角。因为这时的政治问题,与神宗朝“新法”以来的政治选择息息相关,故虽然当时没有“新党”、“旧党”、“新旧党争”这些说法,但与“新旧”问题相关的政治分裂,确实是这时期绕不开的政治课题,时人解决政治分裂困局的努力,因而也处处涉及“走出新旧”。因此,本文“走出新旧”最主要的意思是:时人面对统治集团内部分裂的困局时,有哪些解决思路、进行了什么实践、有什么结局。
哲宗朝解决政治上分裂的思路有多种,一种是试图调和分歧、弥合分裂；一种则强调官僚队伍的思想统一,即“一道德、同风俗”；还有一种则采用政治肃清、党同伐异的手段。这几种截然不同的选择,表现为不同人群、不同阶段的政治实践。故本文对“走出新旧”几种思路的阐释,不但在其“说法”,更在实际的“做法”——试图理解不同的选择为何出现、如何实践。
此外,基于过去研究的成果与不足,本文的“走出新旧”也指:跳出“新”与“旧”这种二元对立、非此即彼的框架,通过对一些具体事件的分析,不但从政治斗争的线索,也从政治体制变化、政治理念演变的脉络,综合地认识哲宗朝的政治史。在本文看来,北宋中后期的“新旧”问题,不单是一个派系斗争的过程,更是一个势力重组、制度变化,特别是对“新旧”的思考与处理方式变化的过程。
这个历史过程的内容,首先是这十余年间微观的政治势力重组、政策变动,以及由这些动荡的不确定性带来的政治紧张。其次,这些动荡、紧张,既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制度框架中进行的,又影响了这个框架本身:上承宋初、起于熙丰、讫于北宋末的君臣关系和中枢体制的调整,还有赵宋祖宗以来日益累积的皇帝培育体制。再次,一切变化背后的人,是带着种种理念活动其中的:建立完美秩序,致君尧舜,一道德、同风俗；在政治实践中,不同士大夫对这些理念或追求、或利用,共同塑造了神宗以降的政治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