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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著名作家瓦连京·格里高利耶维奇·拉斯普京(1937-)因中篇小说《给玛丽娅借钱》一举成名。七十年代,他创作了《最后的期限》(1970)、《活着,可要记住》(1974)、《告别马焦拉》(1976)等以西伯利亚农村为背景的小说。这些作品以深邃的思想、鲜明的形象、细腻的心理描写赢得了读者的青睐,给作家带来了巨大的声誉。
八十年代后半期苏联社会的变革,尤其九十年代苏联的解体引起了作家思想上的强烈震撼。小说《火灾》(1985)发表以后,拉斯普京几乎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进行艺术创作,他转向政论领域,写出了一系列有关道德、生态、文学的特写和文章。
九十年代初以后,拉斯普京重返文坛,创作了《女人间的谈话》(1994),《下葬》(1995),《新职业》(1998)等一系列中短篇小说。
2003年,拉斯普京发表了中篇小说《伊万的女儿,伊万的母亲》。故事的情节大致如下:女主人公塔玛拉·伊万诺夫娜未成年的女儿遭到高加索人的强暴,在诉诸法律的过程中,遇到种种阻力。女主人公于是铤而走险,潜入检察院自己开枪打死了强奸犯。塔玛拉·伊万诺夫娜服役期间,她的儿子小伊万完成了学业,并在部队服役两年。退伍后,小伊万受雇于一个木工队,即将前往母亲塔玛拉·伊万诺夫娜和祖父老伊万的故乡,去很远的一个村子修教堂。四年半后女主人公出狱,作为老伊万的女儿、小伊万的母亲的她,带着从前的信念,开始了新的生活。
小说在俄罗斯引起了争论,俄国学者对这部作品的态度可以说是褒贬不一,大相径庭。与此同时,一些著名的职业批评家和主要的文学期刊却缄默不语,未对小说做出任何评价。
有意思的是《伊万的女儿,伊万的母亲》在我国受到了大力追捧。小说被译成中文发表,并被授予《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奖》。许多中国学者发表了相关论文,认为这部作品集作家九十年代以来创作之大成,高度赞扬小说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对同一作品的不同态度吸引着我们去关注这部小说。在本篇论文中,我们希望通过冷静的思考和细致的分析对拉斯普京的近作进行一次客观的解读。
本文主体部分共有三章。
引言中简要回顾了作者的创作进程,介绍了俄罗斯学界和部分中国学者对小说《伊万的女儿,伊万的母亲》的评价,以及我们研究这部作品的出发点和预期达到的目的。
论文第一章是对拉斯普京上世纪九十年代,即小说《火灾》发表以后、《伊万的女儿,伊万的母亲》发表之前这一时期创作的回顾和分析。这些作品或关注俄罗斯社会转型期间贫富分化问题,如《下葬》;或关注道德信仰问题,如《女人间的谈话》,《在医院里》;或关注生态环境问题,如《农家木屋》,《傍晚》。在继续九十年代以前创作主题的同时,拉斯普京的目光已不仅仅停留在俄罗斯农村,作家的创作题材开始转向了城市,并对城市居民,城市知识分子的命运表示了关注,如《新职业》。拉斯普京在作品中表现出了对俄罗斯现状的强烈不满,从作为主要传媒工具的电视、报纸到现行的社会体制,对俄罗斯现实社会的全面批判和彻底否定构成了拉斯普京九十年代小说的基调和激情。抨击现实的同时,拉斯普京将俄罗斯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东正教信仰之上。
第二章主要论述小说《伊万的女儿,伊万的母亲》中所反映出的民粹主义倾向。首先,我们界定了作者本人对小说女主人公塔玛拉·伊万诺夫娜的态度和他对整个事件的理解。在此基础之上,我们简单回顾了俄国民粹主义思想及其在文学上的具体表现。民粹派通常将人民(农民)理想化,将他们视为道德价值的化身,甚至对其盲目崇拜。此外,民粹主义者主张将文学作为一种宣传鼓动工具,因此他们的创作通常是直白、暴露的,是描写和政论的组合。这些特点在拉斯普京的小说中都有所体现。塔玛拉·伊万诺夫娜是作者心爱的人物,拉斯普京把她看作正义的代表,俄罗斯人民的化身,为她的行为而自豪。作者将世界一分为二:俄罗斯和朴实、无辜的俄罗斯人民正在遭受巨大的不幸,现行的社会体制和社会秩序是与人民根本对立的,政府背叛了人民。外来的侵略者正在占领俄罗斯大地,奴役俄罗斯人民。塔玛拉·伊万诺夫娜以自己的行为作出了反抗,显示了俄罗斯人民的力量,惩罚了罪恶。
论文第三章从艺术描写和政论倾向的角度对小说进行分析,是对第二章论述的证明和补充。拉斯普京素以刻画女性形象和描写自然见长。作家在小说中通过对塔玛拉·伊万诺夫娜童年和少女时代的描写,塑造了又一个生动的女性形象。与此同时,作家笔下的自然描写依旧精彩,大自然被赋予一种灵性,与主人公的思想和性格合拍,与人物的心理活动相呼应。需要指出的是高超的描写艺术只是小说的一个方面,就整体而言,作者显然更关注作品的政论性质。政论成分在小说中占了很大篇幅,作者将自己的思想注入到作品内容和人物形象之中,竭力将塔玛拉·伊万诺夫娜的行为描写为正义之举,将塔玛拉·伊万诺夫娜的儿子小伊万塑造为理想人物、俄罗斯民族复兴的希望的同时,拉斯普京在作品中发泄对现实的不满、渲染俄罗斯境内的民族对立、鼓动对异族人的仇视。小说带有明显的宣传鼓动性质,不仅思想上较为偏激,艺术上也显得相对粗糙,甚至失真。
结语部分总结了本篇论文的主要观点,表达了我们对中、俄学者关于小说的不同态度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