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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东方文化的重要代表,粟黍在欧亚大陆的传播,已成为了解古代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指标,也是“史前食物全球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粟黍的栽培与利用,有力地影响了丝绸之路开辟前古代欧亚大陆的文明进程和社会发展。因此,对粟黍在欧亚大陆的传播开展研究,不仅是目前国际学术界的热点,也是“文化走出去”战略的历史再现。 粟黍在欧亚大陆的西传,其最重要的路线就是经中国西北,通过中亚到达欧洲。在对目前这条路线上已有的早期粟黍发现进行梳理后发现,作为连接中亚与我国西北地区的最重要通道,新疆的粟黍发现十分有限,特别是新疆西部目前尚未发现早期的粟黍大植物遗存,这已成为粟黍西传研究的关键缺环。更为重要的是,青铜至早铁器时代,不仅是粟黍西传的关键阶段,也是新疆西部社会复杂化不断加深,东西方人群融合、文化互动日益增强的时期。粟黍在新疆西部的传播与利用,对该地区牧业社会发展产生了怎样深刻的影响,也从未被探讨。 粟黍是欧亚大陆唯一的可被大量食用的C4类粮食作物。基于“我即我食”的原理,稳定同位素分析可以通过重建先民的食物结构,了解先民对粟黍的食用程度,这也成为当前国际生物考古领域的主流研究方法之一。淀粉粒的形态,具有植物学的鉴定特征。牙结石中保存的淀粉粒是唯一不受埋藏过程污染的样品,可为了解先民是否食用粟黍提供直接的植物学依据。因此,本文拟以稳定同位素分析与牙结石淀粉粒观察相结合的方法,对新疆西部青铜至早铁器时代的两个代表性墓地,即下坂地墓地(青铜时代中晚期)与吉林台墓地(早铁器时代)出土的人骨、牙齿进行了取样,旨在探讨1)粟黍在先民食物结构中的地位变迁;2)粟黍经新疆西部向中亚南部及南亚北部的传播;3)粟黍的传播和利用对新疆西部社会结构复杂化与东西方文化交往的作用。具体结果如下: (1)对新疆西南部目前年代最早的青铜时代遗存——下坂地墓地开展多组织(25例个体的人骨及其所属的78例牙齿)多稳定同位素(C、N、O)分析与牙结石淀粉粒观察,首次揭示了1600BC前后,下坂地部分人群对粟黍的长期食用和其灵活多变的生活方式。下坂地人群至少存在4种不同的生活模式,O同位素的波动暗示了人群较为频繁的迁徙行为,这可能促进了粟黍在帕米尔高原的传播。 (2)对新疆目前发现且发掘规模最大的早铁器时代墓地群——吉林台墓群的三处代表性墓地的140例人骨(穷科克1号墓地、加勒格斯哈因特墓地与奇仁托海墓地),开展C、N稳定同位素分析与淀粉粒观察后,首次揭示了粟黍的深化利用在游牧社会复杂化进程中的影响。这一时期,先民在开展草原放牧的同时,对粟黍的食用更加普遍。作为族群、身份、财富或者精神力量的象征,变形颅个体对粟黍的食用也较非变形颅个体更为显著,显示了粟黍的利用可能具有独特的文化背景,可能为特殊人群所食用。此外,从先民食物结构、病理特征与生存压力三者的关系入手,分析了吉林台人群农牧混合的生业方式及多元的食物结构,这有力地缓解了社会结构复杂化过程中先民面临的营养压力。粟黍独特的生态价值与营养价值对游牧人群的营养健康具有积极的贡献,特别是粟黍较高的叶酸含量对于缓解游牧人群的巨幼细胞贫血具有一定贡献。 (3)将下坂地的研究成果与目前已发表的中亚南部与南亚北部的粟黍发现进行对比后,本文认为帕米尔高原东端的牧业人群在1600BC前后对粟黍的长期食用,填补了目前粟黍经帕米尔高原向中亚南部和南亚北部传播的空白。将吉林台墓地人群的C、N稳定同位素数据与周边已发表的同位素数据进行对比后,发现粟黍的深化利用已遍及这一时期中亚东部各主要游牧人群(斯基泰-萨卡文化,塔加尔文化,乌尤克文化等)的食物结构中。综合对比下坂地和吉林台墓地的研究成果,本文认为粟黍在新疆西部的利用呈不断深化的态势。粟黍独特的生态价值、营养价值以及文化背景促进了牧业经济的稳定发展与社会分工的深化,为东方文化的西传奠定了有力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