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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与人的关系是人的存在中的最基本的关系。古希腊思想对于何为自然、以及自然在人的生存中的地位和作用与我们今天有着几乎完全不同的理解。因此从自然这个角度切入,可以帮助我们对古希腊思想,尤其是对古希腊的伦理和政治思想有更加全面深刻的理解;反过来,这也可以为我们更好地理解现代理论和实践中的有关问题提供重要的参照。
“自然”在古希腊是一个内涵极其丰富的综合概念,并且古希腊人对于自然的观念一直处于变化和发展之中。总的看来,古希腊人对于自然的理解的发展历程可以被归结为:在神话中自然被超自然化,神被看作是世界万物存在的主宰;继而,自然哲学将自然世界物理化,用物质性的“自然”取代了神的位置作为世界万物产生和存在的本原和根据;到苏格拉底和柏拉图这里,他们则从理智化的角度来对自然进行理解,把“自然”看作是现实世界万物存在的恒定原“型”(“形式”)或本质;最后,亚里士多德把“自然”理解为事物存在和运行的内在因为和最终目的,把现实事物阐发为自主地追求自身自然目的之实现的实体性存在,从而完成了比较完备的自然目的论思想。同时,从古希腊自然观念的演变中我们也可以发现,“自然”在古希腊思想中虽然具体所指有所不同,但在形式上保持了作为世界万物存在的本原、本质和原则的基本理解向度。
就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言,在神话、史诗中,人被看作是完全由超自然的神所操控的附庸,人的生命行为都是对神的安排的具体实施。在自然哲学中,人被看作是整个自然世界中的一个自然存在物,人的世界是自然世界的一个部分,自然原则是人的生存的绝对法则。在这两个阶段,人的好生活就是对神意或自然法则的正确领悟和执行;人的德性就是对神或自然原则所安排的生命规定(职责、功能等)地担当和完成。
在公元前五世纪,希腊人文意识开始觉醒,人从自然世界中挺立出来成为一个真正的主体而存在。人的生活不再是一个纯自然的过程,而是由人所自主创造和进行的过程,是一种人为的政治生活。但是在人的政治生活中,自然的规定与人为法则之间的冲突不可避免地突显出来,如何理解并化解自然与人为之间的冲突,实现自然原则与人的政治的协调和统一,成为了希腊人思考的中心问题——这标志着古希腊政治思考的开始。智者最早对这一问题做出了比较系统地回答。但是,一方面智者并没有对这一问题形成一个比较统一的解决方案。另一方面,部分的智者极端人文主义立场则导致了主观主义和个人主义的泛滥。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试图重建人的生活的“自然”。在苏格拉底看来,人是有自然的先天规定的存在物,人的好生活不是由人为来任意进行的,而是对自然规定的认知和践行。柏拉图进一步扩展和完备了苏格拉底的观点。其中最重要的发展就是把个人的自然本性的实现——德性的养成放到了城邦整体的层面上来考虑,把个人德性的获得同城邦治理的完善、人的德性生活同政治生活内在地结为一体。从而构建出一个形而上学的政治伦理学。
亚里士多德继承了柏拉图将自然与人为结合到一块来构建人之生存图景的基本思路,但同时又看到了柏拉图所提出的知识论和形而上学的解决方案的内在缺陷。亚里士多德认为,要把城邦建设为合于自然的城邦,把人的生活发展为合于自然的生活就必须诉诸人的实践理智和伦理德性。最终,在以实践智慧和德性为基础的人为政治生活实践中达成人的内在自然目,实现自然原则与人为法则、自然与政治的真正统一。亚里士多德系统政治学说地提出,也标志着古希腊政治学得以最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