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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健是80年代中国新时期深受西方文学思潮影响的作家。他的文艺美学观注重表现个人艺术风格,与中国当时“文学隶属于政治,为政治服务”的主流意识形态迥然不同。他有意摆脱自50年代以后,长期占据中国文坛的革命文学原则,把艺术提升到第一位来看待文学问题。他发表了一些具现代主义倾向的文艺理论,并提出戏剧与小说的革新,着重於发掘新的艺术表现形式。高行健这种以“就文艺论文艺”的角度来看待文学问题的观念有一定的意义,它标志着中国文坛从那种以政治为服务对象的文艺理论,转而以艺术本身为思考对象的美学理论的开始。
高行健在戏剧实践和小说创作的道路上,有一套文艺理论伴随着他。他喜欢一边创作,一边发表理论来诠释自己的作品。这种把理论与创作实践紧密结合的作法,使得高有别于同时期其他作家。他所主张的文学观首先是肯定个人的权利和价值,肯定个人的生存状况,他认为文学所以产生,纯然是为了作家精神上的自我满足,纯粹是表达作家个人艺术精神的方式,它可以只是作家的“一番观察,一种对经验的回顾,一些臆想和种种感受,某种心态的表达,兼以对思考的满足”。1
高行健追求艺术表现形式,认为形式即风格的创造,风格的独特才是真正的艺术,于是他不断地追寻文学语言的个人风格。高行健在文学语言上努力追求两个方向,就是寻找“语言的活性”和“语言的音乐性”。高行健反对运用典故和已经僵死的成语写作,以避堕入陈腔老调,丰张用活的语言来写作,认为现代人讲的口语新鲜活泼,是文学语言一个丰富的源泉。民间口头文学如相声、评弹、方言、民歌等中有灵巧的构词和复杂的句式,都能大大丰富汉语的表现力。同时高认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不只是可供阅读,还必须经得起朗读与歌颂,所以在创作上,高行健特别重视语感音律的表现。也正是因为高行健对文学语言的韵味与节奏感的高度要求,他不满足于常规语言的叙述方式,认为常规的叙述语言无法把他的感受表达得十分真切。于是,当他在为现代小说找寻新的表述方式时,就从西方现代主义“意识流”理论对意识和潜意识的追踪以及对叙述角度的建构中获得了启发,进而发现汉语语法的独特性,提出了具有音乐感的叙述技巧“语言流”。
为了获得写作表述的绝对自由,也是为了自救,让文学得以摆脱一切加诸在文学身上政治的、社会的、伦理道德的干预和操纵、以及摆脱文学商品化的压力,高行健提出了“没有主义”、“冷的文学”,以及“流亡”等理论命题。在“没有主义”的表述中,高全盘否定一切主义,坚绝表明与所有主义画清界线的决心,不管是政治的、或文学的主义,他都一概加以拒绝而成为一个独立自由的作家;所谓“冷的文学”,就是化解文学中“文以载道”的传统功能;他更以“流亡”作为他追求一种完全自主独立的文学状态的途径,认为“我所以甘心流亡,毋需迥避,只因为寻求表述的自由。我表述,我才存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