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经济增长理论主要研究两个问题:一是经济增长的机制是什么，即经济为什么会增长，又是如何增长的;二是探索经济增长在不同国家间差异的原因。笔者认为，后者其实是因为国家间的要素流动壁垒和非自由市场制度条件造成的。如果全世界实行的都是自由市场制度、各类要素都能充分自由流动，那么各国之间的经济差异将像美国五十个州那样，趋于收敛。因此，经济增长领域的核心问题就是经济增长的机制问题。本文所探讨的经济增长理论的发展都是围绕着这一问题而展开的。国家间增长差异的原因及政府的作用，不在本文考察的范围之内。至于如何界定经济增长，可简单地认为实际人均GDP的提高就代表了经济的增长，它意味着每个人能支配的实际资源（衣食住行）的数量的增加或质量的改善。 本文的结构是，首先通过分析，描绘出亚当·斯密在经典名著《国富论》中所构建出的经济增长引擎的框架;然后探讨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上半叶，从该框架出发，各种思想的发展变化;再将最近半个多世纪以来主要的增长模型作一番简要的介绍，表明它们是如何与前人的思想相联系的。本文的写作方法是力图用自己的语言来叙述各方的观点，而非使用教科书的语言;过程中也会使用了一些通俗的例子，以便读者对理论观点有一个较亲切的感知。 以上是本文的定位和写作方法，下面介绍文章的主要逻辑内容。 斯密继承前人的思想，认为劳动分工是导致经济进步的唯一原因。由于分工使劳动者的熟练程度提高、节约了工序转变所浪费的时间、促进了机器的发明，从而促使了劳动生产力的大幅度提高。各行各业的人通过分工所生产出的产品在满足自己所需后有大量剩余，于是拿出来交换。这使得社会上每个人可支配、可使用的资源增加，即表现为经济增长。 每个参与分工的人都有一种共同的微观行为逻辑:他不考虑什么广泛的功利——“给我那个我想要的东西，（你）就能得这个（你）想要的东西，这就是每项交易的意义”。正是交换背后的这句潜台词，导致了人们都愿意参与劳动分工。这一微观行为逻辑与现代经济学的微观假设——理性经济人——不谋而合。 但要注意，上述逻辑是在拿分工与不分工相比较。在认识到不可能否认“进行劳动分工能带来巨大的收益”这一观点的同时，也必须认识到这一逻辑并不能导出“劳动分工使经济不断增长”的结论，除非劳动分工具有不断自我深化的特性，从而分工的不断扩大促使了经济的不断增长。 斯密提出的另一命题弥补了这一逻辑上的缺陷:劳动分工受市场范围的限制。这不仅把需求纳入了进来，也是从劳动分工的动态深化角度描绘了经济增长为什么能持续发生。这一动态过程的逻辑可表述为:劳动分工的扩大要求预先有资本积累，分工扩大后往往伴随着劳动人口的增加，产出增加导致收入增加，收入增加导致消费增加，消费增加即需求扩大，相当于市场范围扩大;市场范围的扩大促使劳动分工进一步扩大。在这种反复循环之中，经济在不停地增长，技术和人力资本也在每一轮增长中得以提高。也就是说，资本积累、人口增长、技术进步、人力资本提高都是内生变量。在笔者看来，在斯密的分工推动经济增长的框架中，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劳动分工具有自发深化的性质，从而内生增长才成为可能。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古典的增长思想与当代的增长模型有着天然的联系。 当人们沿着斯密开创的道路继续前进的，却遇到了许多难解的问题。首先是人口危机问题，即，如果人口增长不受限制，那么经济必然停滞甚至倒退。虽然斯密给出了人口增长内生化的逻辑，但是，它并没有说明这样一个问题:任何一丝有助于经济增长的潜力，都可能被人口增长速度的提高所抵消。如何从理论上解释这个问题并不总成立，成了十九世纪经济学家所面临的一道难题，以致很多人都持经济增长停滞论的悲观看法。但是，如果假定人口增长速度是常数，而经济中又存在着规模报酬递增，那么就可以简单地认为以人均产出为代表的经济在在增长着。于是，这为后人指出了一条寻找规模报酬递增来源的思路。找出规模报酬递增的来源，就能实现经济的不断增长。 但是，规模报酬递增的存在与斯密的“看不见的手”的原理是冲突的。因为前者意味着经济中存在垄断力量，而后者则意味着资源的静态最优配置，它是以市场是完全竞争的为假设前提的。于是，动态的经济增长与静态的资源最优配置之间在逻辑上冲突，两者不可兼得。这就是所谓的“斯密困境”的问题。如果解决这一难题？马歇尔从一个比规模报酬更弱的概念——规模经济——入手，将经济区分为内部经济和外部经济，并认为传统的规模报酬递增等于内部规模经济，而经济增长的动力则来自于外部规模经济。通过这种区分，该思路同时避开了人口危机和斯密困境的两个难题。 虽然马歇尔对经济作了外部经济、内部经济的抽象区分，但经济中的某个角落存在规模报酬递增是无疑的，现实经济并非完全竞争市场结构也是事实，为了逻辑的完美而完全从抽象的角度去思考总有一种脱离现实的嫌疑。因此，当存在着更为贴近现实的并且可能解释经济增长的途径时，就总有人会站出来。而在经济学说史上站出来的人，就是阿林·杨格和熊彼特，他们分别提出来一条思路，分别从劳动分工的广化和深化的角度，将规模报酬递增与不完全竞争市场相联系。 当经济增长思想发展到20世纪上半叶，精致的数学模型的构造和相关的实证检验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其后的发展就是以数学模型的方式把前人的思想以严密的方式清晰地表达出来。即便如此，将思想数理化的过程也远比想象的要曲折艰难。从拉姆齐1928年的论文到今天，在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漫长历程后，才逐步把前人的思想用数学模型的方式表达出来，相关的实证研究也展开了不少。不过遗憾的是，当数学模型和实证检验都能对前人不同的思想提供理论支持时，前人思想的差异也在后人的数学模型中反映了出来，它们分别适合于不同假设条件下的情形。文章的第四部分介绍了对应前人重要思想的各个不同的主要模型，并在第五部分提出了自己的关于经济增长理论潜在发展方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