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作为文学和政治的双料战士,印度作家与政治行动家阿兰达蒂·洛伊的双重身份使得她的小说《微物之神》充满了丰富的政治阐释空间,这个空间不是第三世界作家向西方展览"华丽的贫穷"的展厅,而是对印度"暴力的贫穷"进行急救的手术室。因而,若只顾在小说中寻找美而忽视小说中的种种外缘内涵,则有可能是对小说的一种冒犯与误读。 在迫切需要一套对《微物之神》的政治解读与接纳时,弗雷德里克·詹姆逊的政治无意识阐释学满足了对理论基础和分析方法的渴求。在《政治无意识》中,詹姆逊提出任何叙事或文本在"最后的分析中"都是政治的,并作为社会的象征行为构成了某种无法解决的现实矛盾的想象性解决。而这种政治性总是呈现为被压抑和被掩埋的无意识状态,因而挖掘文本中的政治无意识成为阐释的主要内容。在阐释方法上,他以文本为圆心,建立了三个逐渐拓宽的同心构架,以此逐一对某一特定文本进行解读。本文则采用这个阐释模式,通过三个视域对《微物之神》作一种逐渐总体化的阐释。 在第一个视域(狭义的政治-历史视域)中,通过对文本叙事结构的分析,将《微物之神》中所有"河流"的空间叙事重构成小说内部的一个亚文本,它与《微物之神》具有构型上的对应关系。因而,当"河流之死"想象性地解决了现实中不可调和的种姓矛盾与生产方式矛盾时,《微物之神》也成为一种社会象征性行为,即作为审美的形式文本对社会矛盾予以象征性的解决。而这两种矛盾正是文本中政治无意识的藏身之所,因而接下来两个阐释视域的任务则是对这两种矛盾进行政治无意识解读。第二个视域(阶级-社会视域)的分析对象文本转换到宏大的阶级话语形态,即对《微物之神》中种姓话语的政治无意识进行意识形态上的阐释。围绕维鲁沙的死亡,将"恐惧"作为文本中种姓话语的意识形态素,而意识形态的遏制策略则是在信与知的分离中塑造"印度是自由的"的幻象,并将维鲁沙作为破坏这一幻象的对抗性因素排除出去,从而以贱民维里亚巴本的"恐惧"遮蔽与替换这一虚假幻象被打破时的"恐惧"。在阐释中认为,维鲁沙的幽灵归来,恰是对维鲁沙这一被排除出去之病症的重新认同,而这也是洛伊对这一意识形态进行除幻的方式,从而完成对小说中种姓话语机制的阐释与改写。第三个视域(广义生产方式-历史视域)则将阐释延伸到历史中。由于生产方式的革新引发文化革命,文化革命又产生"历史-效果",推动历史的发展,因而,生产方式是历史的基本单位。据此,本视域将从小说中资本与反资本的斗争进入历史这一终极视域,通过分析文本中"世界银行"与印度政府、民族中坚分子进行的资本联袂,揭示各种文化主导观念或意识形态符码之间的斗争。这一系列斗争包括"孪生子的语言革命"、"列文的文学革命"以及"卡那的文化革命"等,它们作为当代霸权文化与古代文明之对抗的具体表现,将小说本身的历史意义挖掘出来。 以上每一种视域都控制着对《微物之神》的明显重构,使能够以不同的阐释视角挖掘《微物之神》中被压抑的政治无意识。因而,在这种依次递进的视域中,《微物之神》获得了三遍不同的"重写的运作"。通过分析《微物之神》的叙事形式与阶级话语、生产方式、文化生产之间的关系,建立起有关意识形态、历史以及文化生产的问题框架,对《微物之神》的纯文学批评也被引向了对历史和社会的文化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