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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豳风·七月》向来因其丰富复杂的思想内容和高超的艺术手法而备受学者关注。近百年来,研究著作层出不穷,研究方法也变幻多样,但总是未能阐释完其中的奥妙。本文拟从礼俗的角度,参照各家说法,对本诗进行重新解读。
本文认为,先秦诗歌经历了从民歌到乐歌,从阐释到创造的一个过程。《豳风·七月》这首诗的命运也跟这个过程息息相关。它最初是一首民歌,后经采集后披之管弦,就成了一首乐歌。后来在乐调散佚之后,便为后代儒者重新解读,成了一首所谓周公戒成王的“知稼穑之艰难”的诫诗。而宋人认为它是一首民歌,其实将其神圣的一面剥去了,也就是仅仅批判了《毛序》所说的周公戒成王这一句,本质上跟毛序说是一脉相承的。近代学者受到民俗学和马克思主义学说的影响,将《七月》定为农业诗或歌谣,是一个进步。但是却忽略了当时的文化背景,只是纠缠于农奴之诗或奴隶主之诗的圈子里不可自拔。本文在总结了前人研究之后,认为应该将对《七月》的解读放在一个诗歌发展的动态过程中加以考察,历代对本诗的解读只是当时人在当时的文化潮流中作出的一种新的解释,深深地打上了该时代的文化烙印。从这个角度看,所谓毛序戒成王说,歌谣说都是正确的。但另一方面看,他们又都是片面的。因为它们并没有追根溯源地考察文化背景跟诗歌的关系。
鉴于此,本文首先结合《尧典》《夏小正》的相关内容,通过考察当时的礼俗背景来论证《七月》的物候和祭祀性质;又从本文句式出发,探讨它的歌谣特点。最后认为,《七月》的最初形态可能是一首在敬授民时仪式下产生的与《夏小正》有同样功能的一首集农谣和祭礼于一体的歌谣。
《七月》一诗的礼俗从内容上看是丰富多彩的,但是由于其诗歌的口传特点,又是只言片语,散漫凌乱的,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能将之忽略。本文主要研究的是其中的两大礼俗,一为春夏祈谷之礼,二为秋冬报祭之礼。前者主要体现为春天的藉田之礼(秋天的耨获之礼除外),文章认为此礼中伴随有郊社之祭,并且结合相关文献分析了其基本的礼仪过程。后者则主要是秋冬蒸尝之祭和年终蜡祭之礼,认为蒸尝之祭主要有两种情况,一种表现为秋冬之祭,一种则为祭祀之总名。而蜡祭最初是臘祭,本为年终大祭,但后来成为祭祖之腊祭,最后又变成了蜡祭。所以秦汉之后腹祭废(不是废止,而是由国家典礼演变为民间礼俗)而腊祭兴。从臘--腊--蜡三字的转化,我们可以看到一种礼俗在不同时期的不同内涵。同时,本文在探讨这两种礼俗之时,又分析了与之相关的其它农业祭祀诗的一些特点和具体的用途,这些诗有的直接运用祭祀场合,有的则是从这些场合中衍生出来,所以各具特点。
最后,本文认为,《七月》一诗包含着丰富的礼俗内容,除了主要论述的两大礼俗之外,还有高禖祭、貉祭、藏冰之礼等等,很值得我们继续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