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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期刊是中国现代知识分子重要的言说空间和现代文学的重要载体。《语丝》周刊是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最有影响的期刊之一,在五年多时间里它共出刊260期,以独特的姿态参与建构继《新青年》之后又一个思想和文学的辉煌时代,同时也目送了这一时代的终结。在这一过程中,《语丝》周刊不仅引导开创了一个现代散文的新局面,而且从理论和创作等多个方面有力地推动了新文学的建设。同时,它也见证了五四退潮直到大革命失败这一历史时期现代知识群体艰难的人生抉择和复杂的思想变迁。在对《语丝》周刊的文本内容充分细读的基础上,本文力图对其创办、发展和消沉的过程做一次系统而全面的考察,以纠正研究界之前对其静态的标本式研究所产生的诸多惯性认知,还原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的丰富的思想文化生态和动态的发展图景。
20世纪20年代中期以《语丝》《现代评论》《猛进》为代表的小型期刊的蜂拥出现是新知识群体思想分化重组的必然结果,这也使得这个时代具有了与《新青年》时代不同的鲜明的思想文化特征。《语丝》的创刊并非历史的偶然,而是在五四退潮后陷入苦闷彷徨之中的启蒙知识分子重新建构自我话语权力的必然。《语丝》实际上是《新青年》群体分化和新潮社离散之后由两个世代聚合的产物,语丝聚餐会对同人有着强大的精神聚合功能,20年代中期《语丝》的这种“无事而聚”的方式对知识群体自由交流空间的形成具有特殊的意义。在校的大、中学生等青年知识群体是《语丝》的读者主体,是其社会辐射力形成的根本原因。北京时期《语丝》在资本积累、媒介资源和同人的文化象征资本等多个方面成就了北新书局,北新书局也为《语丝》在北京持续稳定的出刊提供了有力保障,这种刊物与书局的特殊关系对20年代中后期思想文化的发展格局也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现代期刊和知识分子结缘的复杂历史进程中,现代知识分子用自己的思想、智慧和才华造就了一个个属于期刊的奇迹,也被期刊所深刻地改变和塑造。周氏兄弟与北京时期《语丝》的关系即为一例,是周氏兄弟造就了《语丝》的精神品格,开创了思想史、文学史的“《语丝》时代”,而《语丝》也为的他们思想和文章提供了展示的舞台和传播的渠道,成就了他们人生的辉煌。《语丝》和《现代评论》是从五四新文化运动母体中诞生的“兄弟刊物”,独立判断和思想自由是他们的共同追求,但在办刊的的姿态和介入社会的方式选择上它们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由此爆发了激烈的论战,在这一过程中,《语丝》的思想启蒙的姿态得到了充分彰显。“语丝文体”是北京时期《语丝》留给文学历史的重要财富,但对其解读不能仅局限于语丝同人的讨论。从现代广义的文体范畴重新审视“语丝文体”,其意义主要有三点:首先它从主体精神的自由和内容(题材范围)的自由两个层面推动了中国现代散文的文体独立;第二它开创了现代散文的抒情语体,创造性地完成了从维新时代直到《新青年》时代的散文批评语体由非文学到文学的转换;第三它将自由随意、嬉笑怒骂的幽默风格注入现代新散文,使其真正成为有别与传统载道之文的现代知识者的自由言说方式。
《语丝》南迁上海之后,并未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以往的精神和格调,但由于同人思想的分化和北新书局商业化转型的影响,在经历了鲁迅、柔石、李小峰三次的编辑更迭以及数次严重的脱期之后,《语丝》的同人性质完全消失,最终寂寞收场。这也是《语丝》原有的同人期刊的运作方式不能适应新时代和新环境的必然归宿。
论文系统梳理了关于《语丝》周刊的历史发展脉络,从之前被忽略的文本细节中挖掘出了大量的新鲜史料,为之后的《语丝》研究打下了扎实基础;深入分析了《语丝》周刊所关涉的编者、撰稿人、读者、内容、传播方式等相关问题,探究其发展、变迁的历史动因,对打破仅将期刊视为文学历史的构成要素的封闭半封闭研究模式有一定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