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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会话的一个主要特点是会话参与者轮流发话。在这一过程中,会话参与者的主要任务是完成话轮转换。其中,发话者提供各种信号暗示其何处可能结束发话。听话者则在实时的话轮行进中不断注意发话者发出的这些暗示,并据此识别话轮的可能结束处,以便开始发话。本研究即在探讨发话者和听话者是怎样在实时的会话中利用多种资源暗示和识别话轮可能结束处和话轮转换的。 首先,在Sacks et a1.(1974)提出的话轮转换系统中,句法结构被认为与话轮转换的关系最为密切,因为话轮构建单位和话轮主要是由句法单位构成的。Sacks et al.(1974)和Schegloff(1982:74-75)认为,英语中的话轮构建单位类型主要包括句子结构、小句结构、短语结构和词汇结构。这些句法单位的结束处就是话轮可能的结束处,也是其他会话参与者可能开始发话的地方。对于一种语言的使用者来说,他们能够辨别该语言中的句法单位和句法单位的结束处,即话轮可能的结束处。虽然句法被认为是构建话轮和预示话轮结束的一种最主要的资源,但是其他资源也与话轮组织密切相关。 Sacks et al.(1974)提到了语调在话轮组织中的潜在作用。Schegloff(1987,1996b,1998b)也描述了音高最高峰和话轮可能结束处的关系。比如,音高最高峰能够预示下一个语法结构的可能结束处就是话轮的可能结束处。从语言学角度来说,Selting(2000,2001)和Ford& Thompson(1996)不仅重视句法,而且强调韵律和语调在话轮组织中的作用。他们指出,句法和韵律,以及其他各种语言学资源共同作用构建话轮,完成话轮转换。 此外,在面对面的会话互动中,还有一种资源可能与话轮转换相关,即,人们的身体语言。Duncan(1972,1974)和Duncan&Fiske(1977)指出,手势由动作到停止或者手部位置由紧张(如握拳)到放松,都可以表明话轮的结束。Streeck(2009a,b)也发现,一种双手张开的手势能够表明话轮结束。这种手势暗示了当前发话者意欲向下一位发话者“交出”话轮。由此可见,身体活动确实和话轮组织息息相关。 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本文旨在研究句法、韵律和身体活动,以及三者的互动在日常汉语面对面会话中话轮组织的作用。具体来说,本文主要探索人们在日常会话中是怎样运用语言学资源(比如句法和韵律)和视觉资源(比如身体语言)来构建话轮、暗示话轮可能结束处和话轮转换的。本研究使用的语料是笔者采集的大约15个小时的日常汉语普通话面对面会话的录音和录像(数字音频和视频材料)。本研究运用会话分析、互动语言学和视觉微观分析的理论和方法分析了语料中句法、韵律结构和身体活动的形式及其在互动中的功能。通过研究句法、韵律和身体活动的形式及其在会话互动中的功能,本文发现这三种资源均与话轮组织紧密相关;他们对构建话轮和提示话轮可能结束处共同产生作用。 具体的分析表明,首先,普通话中某些句法结构与话轮构建和话轮结束有着特殊的联系。比如,话题—述题和系词—补语结构就会对话轮构建产生不同的影响。发话者和听话者在会话中的话轮构建行为也表明这两种结构与话轮构建紧密相关。此外,语料分析显示,另一种句法资源——句末语气词——能够用来表明话轮可能的结束处。 本文分析的第二部分研究了会话中的韵律特征及其在话轮组织中的作用。语调单位是一种会话中的韵律单位。一个话轮构建单位通常也是一个语调单位。但是,研究发现,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严格的一一对应关系。详细的分析表明,语料中有两种韵律模式与话轮结束相联系。这两种模式特征的出现通常能够预示或表明话轮可能的结束处。 本文主体研究的第三部分主要涉及身体活动与话轮构建的关系。这里的身体活动主要包括两种:手部活动和身体姿势变化。当会话参与者在会话中使用手势时,这些手部动作与话轮构建单位有一定的联系。同时,在某些会话活动和序列中,一种自我触摸脸部和头部的手部活动能够暗示当前话轮和会话活动即将结束。对于身体姿势活动来说,语料中经常出现一种前倾—后移的姿势变化。而且,这种姿势变化通常和一种问答序列同时发生。观察发现,这种姿势变化中的前倾动作能够提高听话者的注意力和参与度,并促使其回答发话者在问答序列中提出的问题。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会话参与者在提示和推测话轮结束和话轮转换的过程中并不是只依靠一种资源,而是多种资源的集合。本文在最后就探讨了句法、韵律和身体活动是怎样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共同构建和组织话轮的。三种资源在话轮组织中的相互作用主要分为两种情况。三者可能指示相同的话轮可能结束处,也可能会在指示话轮可能结束处的过程中出现分歧。在这两种情况下,会话参与者都能够在具体的语境中组织协调,在互动的过程中完成话轮的进行和转换。最后,本文通过一个实例分析说明了在具体的会话活动和序列类型中考察各种资源和会话组织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也可望成为语法和互动研究领域中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综上所述,本研究通过新的语料和研究视角探讨了语法结构和身体活动在话轮转换系统中的作用。这也是对汉语中语法和会话者之间互动研究的一次探索。本文将增进我们理解语言学及非语言学结构在话轮组织中的作用,以及人们是怎样运用各种资源共同构建会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