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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年来,在中国大地上振翅飞翔的主要蜂种是中华蜜蜂,其伴随着中国特有的动植物系统与地理环境共同发展进化,和谐共存。然而,在最近的一百年中,中华蜜蜂种群数量出现大规模缩减,据中国农业科学院蜜蜂研究所的调查研究显示,中蜂种群数量的变化是由西方蜜蜂入侵而导致的恶果,目前,西方蜜蜂在全国分布(西藏除外)的总群数约500万群,而饲养的中蜂不足100万群。时至今日,中国南方一些边远地区还存在着少量的野生中华蜜蜂,而在北方地区,除了北京房山与河北的交界地区还存有极少量中华蜜蜂,其他地域基本勘察不到中华蜜蜂的踪影。在没有任何特殊外力的作用下,房山蒲洼乡何以能够成为北方唯一幸存中华蜜蜂的区域?在这样的问题意识下,笔者在此地进行了一年多的田野考察,并同时关照北京周边另外两个村庄作为此次田野考察的对照组。 通过深入了解田野地点的自然环境和人文意识,本文试图揭示出中华蜜蜂在森水地区得以生存的原因。在环境与文化的关系议题中,从19世纪开始,就一直是人类学探讨的热点问题之一。从早期的环境决定论到其后的可能论,直至斯图尔德创立了生态人类学,对于环境和文化的关系问题,随着历代学者的深入研究,逐步呈现出多元、复杂的解释趋势。 本文在前人的理论基础上,立足中蜂问题,将相互作用的文化与环境两方要素做进一步细分,在排除地理因素后,着重分析地区文化。所谓“文化的作用力”并非是某一个文化要素在起作用,其是由多个文化要素共同发生或正或反的作用力,在相互抵消后所表现出的合力。本文在传统与现代两种文化的交织与对抗中,试图分析出最终影响中蜂生存的文化合力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每种事关中蜂生死的文化要素又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全文立足生态、地理、物种变化等多个视角,经一年多的田野跟踪调查,揭示出当地多种文化与中蜂物种间的作用关系。在保存中华蜜蜂这一点上,被斥为“蒙昧”与“落后”的传统文化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其中涉及到传统医药、禁忌、组织关系等多个方面。在中蜂生存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凭借森水山区数辈人保留下的那点并不高深的传统文化,使得这一物种得以保存下来;与之相对应的是政府数百万元的项目投资,实际效果却与预想相差甚远。在现代文明与传统文化的交锋中,二者的实力可谓相差悬殊,在传统文化被当作落后与蒙昧被逐渐清理的同时,也遗留下许多现代文明难解的难题,在“科学化”“标准化”的时代话语权下,或许应该重新认识传统文化的价值及对它的评判模式。 本篇论文的总体思路可以表述为:提出中蜂在森水地区得以存在的问题,以近20年该地区的蜜蜂发展历史为时间链条,重大事件为深入研究点,逐步剖析当地环境要素与文化要素的组成与变更,在结合人类学与生态学理论范式的基础上,考察中国传统的知识体系在现代化、标准化、“科学化”的时代大话语背景下生存发展以及如何运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