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边党”与“反毛边党”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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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史料记载,“毛边书”源于法国。就是把图书装订成册后,不作切边加工,读者阅读时,需自行折页裁开。以后传到日本,并逐渐流行。鲁迅留学日本,他于1909年3月,在日本东京出版的《域外小说集》,便采用“毛边”装帧。还把“毛边书”作为赠送友人的礼物。例如,鲁迅赠送许广平的图书中,虽已赠送了,但因送的是“光边”,而又特意将同样的“毛边”本,再赠送一本,甚至戏称自己是“毛边党”。
  他与北新书局李老板相约:“别的不管,只是我的译著,必须坚持毛边到底。”由此并被认定是“毛边党”的统帅。
  “反毛边党”急先锋曹艺,原名曹聚义,1929年在黄埔军校担任中共中央军校地下特别党总支书记,由于地下市委出了叛徒,地下组织遭到破坏,他便改名曹艺,潜归上海,避居哥哥曹聚仁家中,曾化名“齐光”,在《涛声》第1卷第4期(1931年9月5日)上,发表一篇杂文,题目是《毛边书与杂志》。在文章一开头便说:
  “受毛边书的磨难已经几年了,生了深切的厌恨,却自最近开始;最近因为看了两本杂志——《读书杂志》、《新时代月刊》——才诅咒毛边书,愿它永远入地狱!
  毛边书之所以流行,也许因为那样装订美丽。美丽与丑恶,本来是凭各人的主观变异,但我以为一本书的价值,除美丽之外,应该有实用,因为毛边,平常二十五开本能插进的书架,它插不进,灰尘深深地嵌进毛茸茸的缝中,怎么刷也无用,藏污的边,早把美丽处抵消了。然而最大的罪状却在不能即时浏览一遍,要一张张裁开来,浪费了多少时间。
  别的书,还可以说一边看一边裁开,免得看时野马般乱溜,但杂志是选着看的。谁也不肯耐着性一页页看吧!”
  曹艺一直景仰鲁迅先生,但是事后,曹艺道出原委:“跑了几次书店,看见几种毛边书,看书名,观书貌,吸引我馋涎欲滴,可是书是未切开的,无法翻看内容,有的连目录也摺在一内面,因为若凭书名、作者来作抉择,怕如鲁迅先生所说的:‘只可惜美名未必一定包着美德’。特别是极不利学生在课余上书店偷看几页。结果,我逐渐背离‘毛边党’,暗暗投到‘反毛边党’的行列了。”
  自从曹艺化名“齐光”,发表一篇声讨“毛边书”的“檄文”,发泄了一些牢骚也就算了。不料,1933年9月11日,曹聚仁邀请鲁迅在花园坊寓中书房共进晚宴。曹艺也在场。于是,“毛边党”与“反毛边党”,竟发生一次正面“交锋”。
  这些均是相识多年的曹艺亲口告诉我的。
  那时鲁迅应邀晚宴时,他看见曹聚仁书架和书案上,有不少毛边书,很高兴,并幽默的说:“你们似乎也是‘毛边党’呢?”这时曹聚仁便目视曹艺而笑,接着曹艺嫂子王春翠便指着曹艺说:“我们这里有各党各派,他是个‘反毛边党’,《涛声》上那篇埋怨‘毛边书’的文章,就是他这个‘齐光’的手笔。”
  经曝光,曹艺很窘,说“我是个骑墙派,有似赶公共汽车的乘客,没有上车时怕车开走;上了车就巴不得车快开走。当偷看文章不成时抱怨毛边书,如把书已买回家,又爱上了毛边书了”。
  鲁迅听完曹艺一番话,笑着说:“想不到毛边书还有这些可恶处,偷看点书不为盗嘛,有‘毛边党’就有‘反毛边党’,看起来你们那个党才是大党哩。”
  (作者为南京图书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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