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美丽,女权是个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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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性别平等的愿景是,看到每个人的差异和特点,那时的社会可能只有一种性别,或者无数种性别。——肖美丽
  我行为我担当
  
  生命最初一个简单的疑问往往会成为一生的兴趣所在。生于四川眉山的肖美丽打小就有疑问:老师教写“ta们”时,为什么不管有多少个女性,只要其中有一个男性就必须写成“他们”?为什么妈妈的父母要叫“外公外婆”?
  直到上了大学,看了很多书,肖美丽的眼前明亮了——“女权主义”这个新鲜的概念让这个不足百斤的瘦小女孩变得有力量了。作为中国传媒大学艺术设计系的新生,她没有把时间用来享受崭新的大学生活,而是积极大胆地加入到了女权行动中。
  2011年,沸沸扬扬的李阳家暴案件热闹了一阵,被当作娱乐新闻来消遣与消化了。而在肖美丽看来,此事不应该那么快地被大家忽视与遗忘。几经商量,她的第一次行为艺术出炉了。
  2012年2月14日中午,肖美丽和另两位女权志愿者,身穿带有血迹的婚纱,妆扮成“受伤的新娘”出现在北京前门步行街。她们举着“平等才和谐,暴力无特区”“暴力在身边,你依然沉默?!”等宣传牌,在前门大街边走边高喊“打不是亲,骂不是爱,不要暴力好好爱”“爱,不是暴力的借口”等口号。同时,志愿者向路人散发反暴力的宣传资料。这是北京地区第一次在情人节开展反对针对女性的家庭暴力的行为艺术。
  联合国人口基金的一份报告指出,在全球范围,女性最常经历的暴力形式是亲密关系暴力,即通常所说的家庭暴力或伴侣暴力,22%~75%的女性一生中遭受过一次或一次以上的情感虐待,20%~80%的女性在遭受虐待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据有关数据统计,“全球平均每三个女性至少有一人在一生中曾被一个亲密伴侣殴打、强迫性行为或其他虐待。”原中国法学会反对家庭暴力网络在浙江、甘肃和湖南的一项抽样调查显示,家庭暴力在普通人群中的发生率约为34.7%。可以说,对女性的暴力广泛存在,在婚姻和亲密关系伴侣中亦不能幸免。
  肖美丽对这些数据倒背如流。她对一位前来求助的女子说:“爱不是暴力的借口,亲密伴侣关系中先有平等和非暴力,然后才能有爱、和谐。暴力也不是私人问题,是人权问题、发展问题、健康问题,家庭、婚姻和亲密关系不是暴力的特区。”
  众多姑娘对婚纱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因此,肖美丽要以这血染的浪漫提醒那些以爱为名的家暴。尽管肖美丽不知道这行动会影响到多少人,但她明白,路过、遇见、知道,倘有一天,路人中有人遭遇来自婚内的暴力,这带血的婚纱会给她们零容忍的提示与勇气。
  而这样的行为艺术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女权是一个动词
  
  2012年8月30日上午十点半,几名女青年聚集在广州文塔下,齐声朗读给教育部的一封信,表达对高考提前批男女不同分数线事件的质疑,“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我们是一群关注妇女平等受教育权的女青年……”现场除了干脆利落的朗读声,还有电动推剪剃头发的声音。四名女青年拿起推剪,剃掉读信的伙伴们的头发,留下光头。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教育部模棱两可的回复的不满。
  肖美丽是这四个女生中的一分子。面对异样的目光和记者的采访,她说:“刚开始决定剃光头时心情很复杂。但是转念一想,为什么男生剃光头就不怪咖,女生剃光头就怪咖呢?这种行为虽然出格,但如果能引起大家对教育部回应的关注,能够推动妇女的平等受教育权,剃个光头也值。”
  顶着光头,从广州回到北京,出现在校园里,引来无数侧目。瘦小的肖美丽挺胸抬头——如果行为艺术可以为男女平等开路,她愿意理直气壮地抛头露面。
  自此,肖美丽的曝光率越来越高了,“占领男厕”,拍裸照反对家暴,编演话剧《阴道之道》……一个活动比一个活动冒险,一次比一次备受关注。当然,非议也随之而来,她甚至被一个男生骂为“变态”。同学、朋友都替肖美丽感到委屈,可这个看上去比谁都文静的女孩一笑而过,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好走的都是下坡路。问题被争议总比被忽略、遗忘、漠视要进步得多。”
  对女权的关注让这个娃娃脸的女孩内心比同龄人要早熟,她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知道每一分每一秒要做什么。这份充实感让她觉得生命被放大了,抻长了。
  2013年,走出大学校园,肖美丽留在了北京,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开了个淘宝店和绘画班养家糊口,而女权是她的第二份工作,也是她的兴趣所在。总要做一些更喜欢的事情来抵挡枯燥,以给自己生而为人一个交代。
  
  这世界有无数种性别
  
  2013年,媒体上关于校园性侵案的报道突然出现了井喷式增长,人们几乎每天都能在媒体上听到有关校园性侵的新闻。是坏人越来越多了吗?是媒体与自媒体的发达让这些问题比从前更容易浮出水面吗?肖美丽在那些深悲浅痛里,很不是滋味,她决定做点什么。
  2013年9月15号,肖美丽的徒步之旅从北京出发,完全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一路南下,走了2300多公里。2014年4月到达广州。她向经过的每一个市和县的政府、教育局和公安局递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要其公开对女性性侵的制度保障,同时寄上建议信。
  按照规定,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需要在15个工作日内回复。肖美丽一共寄了165封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到达广州后,她收到42封回复。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她本就没期望一个简单的徒步行动会改变什么,但她觉得总要走出第一步,来推动政府去做这个事情。
  一路上,为了征集路人的签名,肖美丽差不多讲了几千遍她在做什么,但不理解的人依旧很多。好在,肖美丽有一个日渐强大的心脏,面对各种嫌弃,她一笑而过。她在意的是,徒步中那些支持签名的路人,还有一路陪她走来的小伙伴。前前后后,一共有52个人陪肖美丽一起走过某一段路途,其中最久的一个伙伴陪她走了一百多天。
  徒步结束后,肖美丽应邀到全国各地的大学演讲。2014年的8月,被称为“女大学生的黑色8月”,很多关于女生被性侵或杀害的案件频频发生。南京栖霞公安分局仙林派出所做了一个调查,开着豪车搭讪五个女大学生,结果四个女大学生上了车。他们以此得出结论:因为女性的防范意识太弱了,所以这么多关于女性的刑事案件才会发生。
  这条新闻被热炒时,肖美丽正在南开大学演讲,她激动地追问:“其实,南京仙林派出所没有说,去搭讪的是一个女警察。他们的逻辑从一开始就非常糟糕:五个人中有四个人上车,他们就认为可以判断所有的女生防范意识都弱;而且所谓的‘防范意识’如果是把所有的陌生人都当成坏人,那这个社会是不是太可怕了?我们仍然在朋友圈疯狂转发‘给强奸你的人不杀你的理由’这种文章,这是多么糟糕的逻辑,就好像说女性结婚后,给丈夫一个不打你的理由;女性去应聘,给招聘单位一个不歧视你的理由。这些需要理由吗?这些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女性来交更多的保护费,这应该是社会本来就做好的工作。女性安全地、平等地生活在社会上是不需要理由的。”
  台下,掌声雷动,肖美丽的激动却没有结束,她说,“自古以来社会上都充满了对女性的禁锢和暴力,把女性待在室内称为‘安’,但这其实是个谎言:待在学校里的小女孩被校长、老师性侵;待在办公室的女人被上司、同事性骚扰;在公交车里很多女人都遭受过性骚扰;在家里婚内强奸很难受到法律的监管。没有安全的‘宝盖头’,只有对女性的规劝。”
  “我心中性别平等的社会图景是,性别变得不那么重要,而是看到每个人的差异和特点,那时的社会可能只有一种性别,或者无数种性别。”说这话时,依然大学生模样的、瘦瘦小小的肖美丽目光明亮而坚定。对于25岁的肖美丽来说,女权是一个可以让她一直为之奋斗的动词。
  (编辑  张秀格 gegepretty@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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