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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构造的《无间道》《窃听风云》和《关云长》运用了同样的“双雄对决”叙事模式，生活中，他们以这种惺惺相惜的方式处理着彼此的关系。《无间道》见证了香港电影的一个历史性终结，《伤城》和《大搜查》则开启了香港电影的另一个篇章，而当他们开始聊起自己的童年和辛酸史时，一切都仿佛回到了那个美好而又单纯的年代。
麦兆辉和庄文强，这是一对香港电影史上最令人尊敬的拍档。
有激情，无基情
逗引埋伏，综合格斗，关二爷成了特种兵。
麦兆辉：这次终于拍了一部不是现代犯罪片的戏。
庄文强：是啊。但毕竟还是我们俩的戏。不少人听说我们要把关云长塑造成一个像兰博一样的人物，都吓了一大跳，嘿嘿。
麦兆辉：那是因为好多人都还没研究透。关云长的故事发生在三国时期嘛，那个时候还没有少林功夫呢，打架都不会用一招一式的，讲究的是实用，和现代特种兵的打法差不多。
庄文强：对。所以很多人问，你看甄子丹一向擅长的都是现代的综合格斗术，让他演关公到底适合不适合啊？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你有留意的话，你会注意到关云长最擅长的就是偷袭。真的，你翻看历史，他都是在乱军之中突然间杀出一路奇兵。因为在战场上还一招一式地打，那是不可能的，你一招一式地打，你早就背中了很多箭了。
麦兆辉：看来这次编剧，你是读了很多书才写出来的。
庄文强：是啊。基本上把有关关云长的文学著作都读了一遍，能用得上的都用了。我们用了《三国演义》里的故事，但是人物性格却是按照《三国志》做的。当然，我们也有从我们自己理解的角度去驱动人物、发展故事。蛮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说，《三国演义》里面写关云长要去刘备军营了，刘备军营在南方，但是为什么他一直往北走呢？我们就赋予了他在故事里面的合理性：其实他是拐了一个弯又回去。
麦兆辉：告诉你个事，其实这次媒体传我们最大的卖点是姜文演的曹操和甄子丹演的关云长有“基情”……
庄文强：误解吧，这其实还是个双雄对决的片。两个主要人物是惺惺相惜的关系。这个元素我们从《无间道》开始就一直在用了。
宝贵的混日子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麦兆辉：大概是在1995年吧。那时候你还在当副导演，剪预告片。
庄文强：当然记得。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我们还都在嘉禾。后来去了陈木胜的工作室。我们第一次合作应该是《愿望树》吧？
麦兆辉：再之前还有一个，你不记得了？叫做《险角》。可惜我们自己没拍成，后来让邓衍成给拍了。
庄文强：对对。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们最终走到了一起，但我们之前的道路真的很不同啊。我是在电影院长大的。我爸爸是两家电影院的经理，说叫经理其实什么都要管。以前的广告牌子很高，我爸爸还要爬梯上去挂那个广告牌。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是在戏院长大，看很多很多电影。
麦兆辉：我就没你那么好运啦。我爸是警察，工资都不算高。我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每年能看电影的机会也就两三次，看的都只能是那一年中最重要的片子。
庄文强：我虽然比你好运，但比你后知后觉啊。我虽然喜欢看电影，但从来没想过要做电影。我后来读大学，是去浸会大学读的工程系，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科目。我就在想可不可以找一个我有兴趣、也比较舒服的再去读。于是我才转到了电影学院。可念得时候也还没有想过要进电影行业，我只是觉得念完了大学学位就可以到别的行业去干。
麦兆辉：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读书没你好，考不上大学。最后考进了香港演艺学院，读的还是表演。
庄文强：所以我们都不是很顺的人。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段在电影行业混的日子其实挺宝贵的。所以我现在才尊重每一个岗位上的人，哪怕他是一个小工，或者一个倒茶水的，我都很尊重他。因为没有他们，根本拍不成电影。
麦兆辉：是啊。我当了十年副导演，跟了杜琪峰这样的导演很久，跟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当副导演可以站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了解一个戏是怎样形成的，怎样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无间道，难以复制的爆发
如果我们拿不出勇气做这个故事，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麦兆辉：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是部爱情片，这恐怕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庄文强：是啊。最早我们就是想拍一部像《污泥里的纯情》那样的爱情片。当年这部电影火极了，山口百惠和山蒲友和演的。一个小混混爱上了富家小姐的故事。当然啦，这个电影最后很失败。但现在想起来，没关系的，反而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大家了解多一点，对这个行业也了解多一点，对观众也了解一点，对演员也了解一点。
麦兆辉：但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愿望树》最大的意义在于让我们从纯粹的工作伙伴关系变成了朋友。
庄文强：嗯，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也刚好出现了一些感情问题，真的是事业和爱情都落到了低谷，我们两个人老是一起喝酒，也就自然而然变成朋友了。
麦兆辉：但其实吧，别人老是问，为什么我和你老是合作啊？你们之间是不是有默契啊？我是觉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感觉就是彼此都很OK，都是正常人而已。可能大家不怎么了解香港的工作状态吧，香港电影圈很小，要是有活的话，都会和周围的朋友说：“来啦，大家一起做啦。”
庄文强：嗯，其实我们和刘伟强也是这种关系。很多人都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刘伟强办公室的，但其实我们从来就没有正式进入过他的工作室。大家就是都是朋友，有活就一起干。
麦兆辉：但《无间道》的产生也确实是由好多原因造成的。刚开始时，我记得是我看了吴宇森在好莱坞拍的新电影《变脸》。这个戏我很喜欢，是因为我觉得他去了好莱坞还能拍这么有香港味道的片子，很不容易。我很喜欢片子里面那个“变脸”的概念，但是我完全不相信有这个手术，可以把两个人的外形改了，这是我看得不是很舒服的地方。这个时候，我就开始从这个戏剧性来把这个故事合理化了。我就开始想，如果不用整容手术的话，用什么方法还可以把两个人调换呢？但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出来。然后有一次，杜琪峰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帮他的公司开发一个戏，我就突然想起来了，小的时候，我爸爸给我讲过一个警察卧底的故事。然后，我就突然想到了：如果我们警察有个卧底在黑社会，黑社会也可以有卧底在警察里面，这个点子很好。于是我写了一个故事大纲。就是这样开始的。
庄文强：你还记不记得？写剧本的时候我都快被你弄死了。我还记得第一次收到的是60多页纸，还没写完，写到黄秋生死。后来你说让我帮你看看，帮你改一下。那时候我还有另外两个剧本在写，七天后我要结婚。我就告诉你，我只有七天时间。然后，我就用了五天把前面60多页纸的剧本全改好了，然后让你回去把后面写出来。我记得一直在我结婚前一天的晚上我们还在谈这个剧本呢。
麦兆辉：但我说这才是朋友嘛。刚开始时，你根本就没提过钱。后来投资进来了，人家要给你钱，虽然也不多，也就三万块吧，但你还是说不要，说有钱就投到制作里去吧。我就对投资方说，你钱不要可以，但片子上一定要署上你的名。那时候，谁都没有想过它出来会这么红。你也不可能去这样想，这样想的话永远做不好你的工作。但这就是我们当时在香港的工作状态。
庄文强：但等到《无间道》出来，我要写第二集时，压力也来了。但其实也是机遇吧。我当时告诉你，我说《无间道2》我要做这么个东西，你同意了，刘伟强也同意了，因为的确错过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麦兆辉：记得我对你说，如果这次我们拿不出勇气来做这个故事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庄文强：哈哈，所以当时完全瞒着投资人写的剧本。
麦兆辉：是啊，也就是那一次了，投资人对我们完全放心，对《无间道》这个品牌完全放心。
庄文强：但也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刚好香港“非典”爆发，对我们香港冲击太大了。因为我们是从小看着香港起飞的，是用小孩子的眼光看着香港起飞的，突然间，香港坠落了，这对我们来讲实在太伤心了。我记得我刚开始写《无间道2》的时候一直写不好，后面怎么样结局我写不出来，一直停在那里。那天，“非典”爆发了，我跟我老婆到超市买奶粉。买奶粉的时候我妹妹发了一个短信跟我说，张国荣跳楼死了。我在那个超市里面心情低落的不得了。我跟张国荣不熟悉，但是在香港，他象征着一种优雅。你看着他的坠落，就像一个天使的坠落。那天晚上我回去就把后面20多页一口气写光了。《无间道2》结局到底是个怎么样，曾志伟到底是怎么样布那个局的，直到后面香港回归，全都是一刹那的感情爆发。你还记得吗？我写完之后，就对你说，下一个，肯定不会再比这个好了。
麦兆辉：是啊。到了《无间道3》的时候，也有现实制约的因素。那时想拍个合拍片，于是想加内地公安进来。但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内地公安是怎么运作的。陈道明那个角色，至今我仍觉得是个败笔。
能冲动一点就好了
没了刘伟强，最稳固的三角联盟不复存在，麦、庄二人如何建立一个新世界？
庄文强：很多人都说，我们拍了《无间道》之后，就再也不能从这部作品里走出来了。我对每一个作品的期望还是有的。但是它能不能成才还要看天时地利。
麦兆辉：可很多人还是认为我们没有了刘伟强就弄不出好东西来了。
庄文强：我自己觉得缺少了一份冲动。因为刘伟强是一个很冲动、很本能的人。他分析力不是很好，从来都是我和你分析。但是我们有时候可能会过度分析。所以他的戏看起来有生气一点，因为他像动物一样。我们相对来讲是冷静一点。如果我们能冲动一点就好，还好这次碰上甄子丹，他更冲动。
麦兆辉：因为刘伟强永远都是在前面，他带兵在前面打仗的人。我不是这样，我是冲锋后面，我是安排怎么样打仗的。不同的地方是这点。
庄文强：当然啦，也有人会说《无间道》是香港电影业低潮期的一个奇迹。这样的奇迹以后都不会再有了。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个误区。
麦兆辉：大家都认为香港导演开始拍合拍片后就不会有好作品了，因为受到了审查等各种因素的制约。
庄文强：这个其实是不对的。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自我审查。你是去创作的人，你总会有选择嘛。你会选择你认为应该让人家看到的东西，这是审查吗？你也可以说是审查。但这也是创作人要有品质的控制嘛。另外一个就是所谓审查的问题了。审查的问题其实是一个法律，以前我们去台湾拍电影，我们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必须签一个条约，说我们要做一个“自由总会”的会员，我们的戏才能上。这个条约是用来证明你是心向台湾的。但香港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它以前的电影市场靠台湾，靠东南亚，现在靠内地。所有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
麦兆辉：好在电影是拍一个换一个。今天拍了一个很成功的不代表下一个很成功。下一个绝对有机会会很烂很烂的。
庄文强：我觉得是这样，有人说要拍一部让自己成名的电影，有人说要拍一部很赚钱的电影，这些和拍一部好看的电影没有矛盾。拍部好电影，这是大家的共同的目标。
我推荐
庄文强：我向你推荐一套书吧。我最近在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史》，是中大出版社金冠涛的版本。很好看。我看了三本，总共有八本，从1949年一直写到改革开放。现在，我正在看从1952年到1956年那段，从新民主主义过度到共产主义。我觉得这套书是我现在看到的最全面的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的讲述。我觉得读完这套书，你就能大概明白中国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了。
麦兆辉：我可没你那么有知识。最近，我老婆让我用了一套男式面霜，用完之后我真觉得我的脸皮肤好了很多。我就向你推荐这款面霜吧（牌子回头告诉你）。
麦兆辉和庄文强，这是一对香港电影史上最令人尊敬的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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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强：是啊。但毕竟还是我们俩的戏。不少人听说我们要把关云长塑造成一个像兰博一样的人物，都吓了一大跳，嘿嘿。
麦兆辉：那是因为好多人都还没研究透。关云长的故事发生在三国时期嘛，那个时候还没有少林功夫呢，打架都不会用一招一式的，讲究的是实用，和现代特种兵的打法差不多。
庄文强：对。所以很多人问，你看甄子丹一向擅长的都是现代的综合格斗术，让他演关公到底适合不适合啊？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你有留意的话，你会注意到关云长最擅长的就是偷袭。真的，你翻看历史，他都是在乱军之中突然间杀出一路奇兵。因为在战场上还一招一式地打，那是不可能的，你一招一式地打，你早就背中了很多箭了。
麦兆辉：看来这次编剧，你是读了很多书才写出来的。
庄文强：是啊。基本上把有关关云长的文学著作都读了一遍，能用得上的都用了。我们用了《三国演义》里的故事，但是人物性格却是按照《三国志》做的。当然，我们也有从我们自己理解的角度去驱动人物、发展故事。蛮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说，《三国演义》里面写关云长要去刘备军营了，刘备军营在南方，但是为什么他一直往北走呢？我们就赋予了他在故事里面的合理性：其实他是拐了一个弯又回去。
麦兆辉：告诉你个事，其实这次媒体传我们最大的卖点是姜文演的曹操和甄子丹演的关云长有“基情”……
庄文强：误解吧，这其实还是个双雄对决的片。两个主要人物是惺惺相惜的关系。这个元素我们从《无间道》开始就一直在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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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强：当然记得。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我们还都在嘉禾。后来去了陈木胜的工作室。我们第一次合作应该是《愿望树》吧？
麦兆辉：再之前还有一个，你不记得了？叫做《险角》。可惜我们自己没拍成，后来让邓衍成给拍了。
庄文强：对对。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们最终走到了一起，但我们之前的道路真的很不同啊。我是在电影院长大的。我爸爸是两家电影院的经理，说叫经理其实什么都要管。以前的广告牌子很高，我爸爸还要爬梯上去挂那个广告牌。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是在戏院长大，看很多很多电影。
麦兆辉：我就没你那么好运啦。我爸是警察，工资都不算高。我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每年能看电影的机会也就两三次，看的都只能是那一年中最重要的片子。
庄文强：我虽然比你好运，但比你后知后觉啊。我虽然喜欢看电影，但从来没想过要做电影。我后来读大学，是去浸会大学读的工程系，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科目。我就在想可不可以找一个我有兴趣、也比较舒服的再去读。于是我才转到了电影学院。可念得时候也还没有想过要进电影行业，我只是觉得念完了大学学位就可以到别的行业去干。
麦兆辉：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读书没你好，考不上大学。最后考进了香港演艺学院，读的还是表演。
庄文强：所以我们都不是很顺的人。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段在电影行业混的日子其实挺宝贵的。所以我现在才尊重每一个岗位上的人，哪怕他是一个小工，或者一个倒茶水的，我都很尊重他。因为没有他们，根本拍不成电影。
麦兆辉：是啊。我当了十年副导演，跟了杜琪峰这样的导演很久，跟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当副导演可以站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了解一个戏是怎样形成的，怎样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无间道，难以复制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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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兆辉：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是部爱情片，这恐怕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庄文强：是啊。最早我们就是想拍一部像《污泥里的纯情》那样的爱情片。当年这部电影火极了，山口百惠和山蒲友和演的。一个小混混爱上了富家小姐的故事。当然啦，这个电影最后很失败。但现在想起来，没关系的，反而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大家了解多一点，对这个行业也了解多一点，对观众也了解一点，对演员也了解一点。
麦兆辉：但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愿望树》最大的意义在于让我们从纯粹的工作伙伴关系变成了朋友。
庄文强：嗯，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也刚好出现了一些感情问题，真的是事业和爱情都落到了低谷，我们两个人老是一起喝酒，也就自然而然变成朋友了。
麦兆辉：但其实吧，别人老是问，为什么我和你老是合作啊？你们之间是不是有默契啊？我是觉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感觉就是彼此都很OK，都是正常人而已。可能大家不怎么了解香港的工作状态吧，香港电影圈很小，要是有活的话，都会和周围的朋友说：“来啦，大家一起做啦。”
庄文强：嗯，其实我们和刘伟强也是这种关系。很多人都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刘伟强办公室的，但其实我们从来就没有正式进入过他的工作室。大家就是都是朋友，有活就一起干。
麦兆辉：但《无间道》的产生也确实是由好多原因造成的。刚开始时，我记得是我看了吴宇森在好莱坞拍的新电影《变脸》。这个戏我很喜欢，是因为我觉得他去了好莱坞还能拍这么有香港味道的片子，很不容易。我很喜欢片子里面那个“变脸”的概念，但是我完全不相信有这个手术，可以把两个人的外形改了，这是我看得不是很舒服的地方。这个时候，我就开始从这个戏剧性来把这个故事合理化了。我就开始想，如果不用整容手术的话，用什么方法还可以把两个人调换呢？但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出来。然后有一次，杜琪峰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帮他的公司开发一个戏，我就突然想起来了，小的时候，我爸爸给我讲过一个警察卧底的故事。然后，我就突然想到了：如果我们警察有个卧底在黑社会，黑社会也可以有卧底在警察里面，这个点子很好。于是我写了一个故事大纲。就是这样开始的。
庄文强：你还记不记得？写剧本的时候我都快被你弄死了。我还记得第一次收到的是60多页纸，还没写完，写到黄秋生死。后来你说让我帮你看看，帮你改一下。那时候我还有另外两个剧本在写，七天后我要结婚。我就告诉你，我只有七天时间。然后，我就用了五天把前面60多页纸的剧本全改好了，然后让你回去把后面写出来。我记得一直在我结婚前一天的晚上我们还在谈这个剧本呢。
麦兆辉：但我说这才是朋友嘛。刚开始时，你根本就没提过钱。后来投资进来了，人家要给你钱，虽然也不多，也就三万块吧，但你还是说不要，说有钱就投到制作里去吧。我就对投资方说，你钱不要可以，但片子上一定要署上你的名。那时候，谁都没有想过它出来会这么红。你也不可能去这样想，这样想的话永远做不好你的工作。但这就是我们当时在香港的工作状态。
庄文强：但等到《无间道》出来，我要写第二集时，压力也来了。但其实也是机遇吧。我当时告诉你，我说《无间道2》我要做这么个东西，你同意了，刘伟强也同意了，因为的确错过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麦兆辉：记得我对你说，如果这次我们拿不出勇气来做这个故事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庄文强：哈哈，所以当时完全瞒着投资人写的剧本。
麦兆辉：是啊，也就是那一次了，投资人对我们完全放心，对《无间道》这个品牌完全放心。
庄文强：但也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刚好香港“非典”爆发，对我们香港冲击太大了。因为我们是从小看着香港起飞的，是用小孩子的眼光看着香港起飞的，突然间，香港坠落了，这对我们来讲实在太伤心了。我记得我刚开始写《无间道2》的时候一直写不好，后面怎么样结局我写不出来，一直停在那里。那天，“非典”爆发了，我跟我老婆到超市买奶粉。买奶粉的时候我妹妹发了一个短信跟我说，张国荣跳楼死了。我在那个超市里面心情低落的不得了。我跟张国荣不熟悉，但是在香港，他象征着一种优雅。你看着他的坠落，就像一个天使的坠落。那天晚上我回去就把后面20多页一口气写光了。《无间道2》结局到底是个怎么样，曾志伟到底是怎么样布那个局的，直到后面香港回归，全都是一刹那的感情爆发。你还记得吗？我写完之后，就对你说，下一个，肯定不会再比这个好了。
麦兆辉：是啊。到了《无间道3》的时候，也有现实制约的因素。那时想拍个合拍片，于是想加内地公安进来。但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内地公安是怎么运作的。陈道明那个角色，至今我仍觉得是个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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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强：很多人都说，我们拍了《无间道》之后，就再也不能从这部作品里走出来了。我对每一个作品的期望还是有的。但是它能不能成才还要看天时地利。
麦兆辉：可很多人还是认为我们没有了刘伟强就弄不出好东西来了。
庄文强：我自己觉得缺少了一份冲动。因为刘伟强是一个很冲动、很本能的人。他分析力不是很好，从来都是我和你分析。但是我们有时候可能会过度分析。所以他的戏看起来有生气一点，因为他像动物一样。我们相对来讲是冷静一点。如果我们能冲动一点就好，还好这次碰上甄子丹，他更冲动。
麦兆辉：因为刘伟强永远都是在前面，他带兵在前面打仗的人。我不是这样，我是冲锋后面，我是安排怎么样打仗的。不同的地方是这点。
庄文强：当然啦，也有人会说《无间道》是香港电影业低潮期的一个奇迹。这样的奇迹以后都不会再有了。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个误区。
麦兆辉：大家都认为香港导演开始拍合拍片后就不会有好作品了，因为受到了审查等各种因素的制约。
庄文强：这个其实是不对的。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自我审查。你是去创作的人，你总会有选择嘛。你会选择你认为应该让人家看到的东西，这是审查吗？你也可以说是审查。但这也是创作人要有品质的控制嘛。另外一个就是所谓审查的问题了。审查的问题其实是一个法律，以前我们去台湾拍电影，我们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必须签一个条约，说我们要做一个“自由总会”的会员，我们的戏才能上。这个条约是用来证明你是心向台湾的。但香港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它以前的电影市场靠台湾，靠东南亚，现在靠内地。所有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
麦兆辉：好在电影是拍一个换一个。今天拍了一个很成功的不代表下一个很成功。下一个绝对有机会会很烂很烂的。
庄文强：我觉得是这样，有人说要拍一部让自己成名的电影，有人说要拍一部很赚钱的电影，这些和拍一部好看的电影没有矛盾。拍部好电影，这是大家的共同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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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强：我向你推荐一套书吧。我最近在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史》，是中大出版社金冠涛的版本。很好看。我看了三本，总共有八本，从1949年一直写到改革开放。现在，我正在看从1952年到1956年那段，从新民主主义过度到共产主义。我觉得这套书是我现在看到的最全面的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的讲述。我觉得读完这套书，你就能大概明白中国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了。
麦兆辉：我可没你那么有知识。最近，我老婆让我用了一套男式面霜，用完之后我真觉得我的脸皮肤好了很多。我就向你推荐这款面霜吧（牌子回头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