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反腐背后的大战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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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4月10日,昆明市市委书记高勁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而他的两位前任,张田欣、仇和,已先后于反腐风暴中落马。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岗位,三任市委书记在不到一年内相继落马。他们的“接力腐败”发人深思,而这持续反腐背后更隐藏深意。
  一年三任市委书记“闪落”
  算上刚落马的市委书记高劲松,昆明已有三任市委书记相继落马。
  许多人对高劲松的两位前任并不陌生,他们分别是“明星官员”仇和和“断崖式降级”张田欣。
  仇和2007年底从江苏宿迁调任昆明市委书记,2011年底卸任。令他“出名”的,是“个性化”到有些“任性”的施政方式:大规模换将、“人治压倒法治”、疯狂招商引资……在昆明,他同样留下了深刻的“仇和印记”。
  2015年3月15日,全国两会闭幕当天,仇和被中纪委带走调查。而在云南政界和坊间,他获得了同在宿迁一样,褒贬不一的两极化评价。跟外来的仇和不同,张田欣是土生土长的云南官员。担任昆明市委书记前的37年里,他从民办教师一路做到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2014年7月12日,因涉嫌违纪,张田欣被免职。仅4天后,中纪委便通报了处理结果:张田欣因失职渎职造成国有资产损失,并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构成严重违纪,开除党籍并接受“断崖式降级”。从简历来看,张田欣从副处级晋升到副省级用了17年,而被降职回副处级只用了不到一天。
  接替张田欣的是高劲松。他的仕途始于昆明,工作35年来,从未曾离开云南,而接任昆明市委书记之前的几年里,他曾先后任玉溪市长和曲靖市委书记。现在,他的仕途也终结于昆明:从其去年8月接任昆明市委书记到落马,也不过间隔了8个月,堪称“短命”。
  政治生态有何问题
  在人们印象中,云南位于边陲,经济落后相对封闭。干部多为本土培养,很少有和外省市流动和交流的机会。一些比较重要的市委书记岗位,也多是本地人担任。举个例子,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至今,昆明共有7任市委书记,其中只有仇和一人是跨省而来。
  本地干部居多的好处是熟悉情况,缺点也显而易见:容易形成“小圈子”;上升通道窄,重人情,干部任用中的腐败也就“见怪不怪”。像白恩培这样的“封疆大吏”在云南主政十年之久,哪个官员要想“进步”到地厅一级,不去“登门拜访”几乎不太可能。
  在中国地理版图上,云南看上去地处偏远,但放到整个东亚—东南亚发展格局中,它是当仁不让的中心。近些年,中央给予大量资金投入和政策扶持。下辖各州市也基本都有堪称“纳税利器”的支柱产业,比如高劲松先后工作过的玉溪和曲靖,分别以烟草和矿产丰富著称。更为特别的是,云南的多个州市和外国接壤,还担负边防、禁毒、禁赌乃至维稳等很多个十分重要的任务。同为州市委书记,云南这些地方“一把手”管理的事务更多,权力显得更大。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寻租腐败的机会更多。
  昆明近些年的政治环境就显得更奇怪。据一位当地党报的时政记者回忆,仇和从调任河北的杨崇勇手上拿过接力棒后,昆明政坛风气发生了很大转变,但都是慑于仇个人的铁腕权威。仇和大搞城建开发,本地人抱怨很多,因为本土公司基本上拿不到项目,本地利益群体的“肉”被割去。表面不敢言,其实“暗斗”丛生。当时昆明的步调和省里不太一致,省委主要领导层面持观望态度,昆明市内部也是说法不一。同为省委常委的张田欣主管宣传工作,虽然和仇和并无太多交集,但曾表现出“不喜欢”这种风格和做法。
  “仇和走之后,就散了”,据该记者观察,张田欣转任昆明市委书记后,对前任留下的做法和说法“很反感”,要求当地媒体不要再提仇的那一套。此外,他又拼命想搞出自己的政绩,急于树立自己的权威。可是措施平平,直到落马也没能搞出个道道。前来“救火”的高劲松就更为“奇葩”,上任之后很久也没什么新的政策,“什么事都不敢做”。“一把手”急转方向,下面的人也都跟着转。经过这几番折腾,昆明当地利益格局更加错综复杂。市民内心满是疲惫,不知道这座古城最终会是怎样的命运。
  反腐背后的深层意义
  与山西的反腐相比,云南反腐还需要放在更高更广阔的层面上进行审视。
  在新中国6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云南一直处于落后地位。然而随着新阶段中国几大国家战略的付诸实施,发展尚存诸多限制的云南,有了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外部条件。
  一方面,2013年10月,中央召开首次中国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7位政治局常委一同出席。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会议上强调,“周边对我国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我们要谋大势、讲战略、重运筹,把周边外交工作做得更好”。在强调周边对外工作的大背景下,对处在与周边邻国交往第一线的云南来讲,不啻为重大利好。
  另一方面,更为不可忽略的是“一带一路”战略。在北京上月发布的《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中,云南被定位为“面向南亚东南亚的辐射中心”。对内,从云南内可通达中国腹地,与长江经济带衔接;对外,云南与中南半岛三国缅甸、老挝、越南接壤。得益于内外联系,云南有成为新一轮中国对外前哨站的条件。
  因此,站在中央决策层的立场和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云南的分量会越来越重。一方面是这种天然地理位置使然;另一方面,决策者对云南越是看重,越是希望云南政治清明、政令通畅,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云南在短短两年内发生如此之多的“变化”,也就在情理之中。试想,如果某地政治生态不佳,今后的经济社会发展仍然面临隐患,云南有可能一直都只是中国的边陲之地,中央将其视作“一带一路”战略支点也就很难实现。
  云南的腐败讲究地方势力“抱团腐败”,这为治理云南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事实上,高层也对此颇费思量。比如,近几届的云南省委和政府主要领导多从外地调任或“空降”而来,就被外界视作是试图改变云南官场派别林立的弊病。然而,从外来的白恩培、仇和的落马来看,他们到云南之后,均是陷入当地政治势力和商业资本的“围猎”之中。因此,要解决云南地方弊病,除了“空降换血”外,还要去除云南的存量腐败,既起到震慑作用,又为云南发展营造良好的大环境。从此角度,也就不难理解云南反腐背后的大战略。
  中央对云南的重视,从其他侧面也有显现。今年春节后,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首次外出赴地方考察,即前往云南。考察期间习近平先后到昭通、大理、昆明等地,看望鲁甸地震灾区干部群众,深入企业、工地、乡村考察,就灾后恢复重建和经济社会发展情况进行调研。调研中,习近平对云南也提出了明确的寄语“希望云南主动服务和融入国家发展战略,闯出一条跨越式发展的路子来,努力成为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生态文明建设排头兵、面向南亚东南亚辐射中心,谱写好中国梦的云南篇章”。讲话中,既说明了中央对云南的期望,也为云南的发展指出了明确方向。
  (《人民日报》2015.4.11、《北京青年报》201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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