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灾南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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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应对极端灾害性气候方面,我国的应急机制往往还暴露出迟缓、被动的缺陷,如应急机制往往局限在政府层面上,民众既不能及时了解情况,也缺乏积极的应对之策。
  
  从四川来北京打工的张力最近每天都要按时打电话,询问家中的情况。由于家住山区,哥哥又是跑运输生意的,他非常担心冻雨造成的路面结冰给哥哥带来危险。
  其实,生活因冻雨受到影响的远不止张力和他的家人。入冬以来, 寒潮席卷了我国大部分地区,就在人们对2008年,百年一遇的冰雪灾害依然记忆犹新的时候,不到3年时间,湘黔桂等多省再次遭受冻雨天气。一时间,“冰情加重”、“农作物绝收”、“交通中断”等字眼集中在媒体出现。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今冬的冰雪灾害,我们该如何科学防灾减灾呢?
  由于地面气温低于0℃,高空的降雨准备落地时迅速凝结,就形成了冻雨。而雨滴如果接触到电线杆、树木、植被及道路表面就会迅速凝结,形成一层晶莹透亮的薄冰。此时,极易发生电线断裂、树木倒地、农作物死亡等灾害。
  说到冻雨发生的原因,北京市气象局气候中心高级工程师陈大刚告诉《北京科技报》,以贵州为例,贵州冻雨天气多、持续时间长,这主要是由于贵州处于高海拔地区,并且位于云贵高原东侧斜坡地带,由地势西高东低决定。
  进入冬季,北方冷空气频繁南下,与携带丰富水汽的孟加拉湾暖湿气流在贵州一带相遇,容易形成“滇黔准静止锋”。冬季滇黔准静止锋形成后不容易消失,长期控制贵州,这就造成了贵州冻雨次数多、持续时间长。
  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杨贵名告诉记者,其实,南方冻雨天气年年都有,就是范围大小的问题。2008年的冻雨是历史上出现的范围最大的一次,当时云南、湖南、江西、安徽、浙江等地都出现了冻雨。今年出现冻雨的范围也较大,而且持续时间长。
  “天气灾害持续的时间长了,经过气候因素的不断累积,就发展成为气候灾害。”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祝从文告诉记者,这次的冻雨,虽然没有2008年那次大,但是已经可以算是气候灾害。在他看来,短时间内的冻雨灾害频频出现,与近两年的气候异常有关系。
  中国气象局发布的《2010年中国气候公告》显示,2010年我国气候很异常,极端高温和强降水事件发生之频繁、强度之强、范围之广历史罕见,年降水量、夏季气温、高温日数等气候极端事件均创本世纪以来之最。
  国家气候中心主任宋连春介绍,在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我国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出现了多发、重发之势。全年降水偏多,2010年年降水量681毫米,比常年偏多11.1%,年暴雨日数比常年偏多21.5%。
  而气候如此异常的原因,他认为,首先,发生在热带太平洋的厄尔尼诺和拉尼娜事件的转换十分异常。拉尼娜的快速发生发展,对我国2010年夏秋及冬季的气候及台风活动产生了重要影响。其次,极地大气环流的异常调整,使得极地冷空气不断扩散南下,强烈影响了中高纬度的国家和地区,并且6月到8月间出现的有气象记录以来最为强大的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直接导致了我国夏季气候的异常,主要表现为台风生成个数偏少,华南、江南、江淮、东北和西北东部出现暴雨洪涝灾害。
  当然,全球气候变化是极端事件增多、增强的大背景。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员匡耀球说,包括我国在内的北半球多地遭遇严寒与强降雪的同时,南半球的澳大利亚等国正遭受高温和暴雨等极端天气。据预测,无论北半球的严寒与强降雪,还是南半球的高温和强降雨,都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造成北半球冬天寒冷、南半球夏天炎热的原因是南北半球的差异温室效应。”匡耀球指出,太阳照射的地方才能产生温室效应。但由于地球不同区域接受的阳光照射量是不同的,同一区域在不同季节接受的阳光照射也是不一样的,因此,温室效应的增温效果存在明显的区域差异和季节差异,正是这种区域差异和季节差异,导致了地球大气环流的加剧和气候变化。从全球范围来说,当南半球夏天越来越热,北半球的冬天就会越来越冷;从局部来说,冬天将会越来越冷,夏天也将变得越来越热。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今年的冰雪灾情虽然堪比2008年,但灾害却会减少。”这是记者在采访中听到专家最常说到的一句话。
  北京市气象局研究员吴正华告诉记者,冻雨灾害是可以预测的,它跟预报降水一样,只不过还要再配合温度的情况进行分析。这个过程中,主要是要把最高和最低温度预报准确。当全天的温差很小,而且都在0℃上下时,如果此时正好发现将有降水过程,那么冻雨就比较容易出现。然后根据预报的冻雨严重程度,启动相应的灾害应急预案。
  中国气象局应急减灾与公共气象服务司副司长郑江平说,2008年我国南方地区遭受的持续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对能源、交通、通信、城市公共设施都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影响也涉及到了电力、交通、农业等行业和人民生产生活各个方面,在这个背景下,国务院办公厅于2010年1月出台并印发了国家气象灾害的应急预案,这也是我们国家的一个专项应急预案。
  针对此次贵州、湖南、重庆、广西等省(区、市)出现的这次低温雨雪,包括冰冻的灾害性的天气,从今年1月1日以来,中央气象台已经制作发布了5期冰冻的预警,也初步建立了地方政府的气象灾害专项应急预案体系,实现了和地方政府的相关部门工作的有效衔接。
  民政部国家减灾中心总工程师李京告诉记者,面对这次冻雨灾害,相关部门借鉴了2008年的很多经验。3年前特大冰冻灾害使贵州电网超过18万的基杆塔受损,77%的输电线路、83%的变电站停运,贵州也进入了大面积一级停电事故应急状态,共有50个县市先后受到停电影响,很多县市和农村成为孤岛,涉及416万户,1817万人,直接经济损失超过58亿元。
  但是这次,在很多地方的预案中都有了融冰方案,就是在电线上安装一个电流加热装置,将电线上的积冰融化。这个装置已经成熟,很多地方都已安装。中国南方电网贵州电网公司500千伏福-青线和220千伏习-鸭线就启动直流融冰,成功地使这两条供电线路上的覆冰融化脱落。而由于冻雨灾害还在进一步加重,有些地区电线融冰装置“威力”达不到时,还将采用人工手动融冰的方案。
  此外,卫星通信技术,在最近的大灾中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我看过很多地方的灾害应急预案,里面都要求相关部门安装卫星电话,以便随时和外界保持联系。但是有些时候,由于房屋倒塌等原因,这些设备可能无法使用。”李京说,目前在湖南,针对这个问题,相关部门进行了直升机空投卫星通信设备的演练。这些方法都列入了应急预案,可以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还有遥感监测卫星,可以迅速发现地面受灾情况,即便人进不去的地区,指挥员也可以利用天地一体化的技术体系,对灾害的风险进行评估。比如灾害可能发生的时间、地点,可能会造成的损失、损失程度等。灾害一旦发生,尤其是一些重特大的自然灾害发生之后,遥感技术可以对灾区进行快速评估,初步拟定灾害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等。同时也可以对救援过程中开通生命线、配备物资、组织团队、组织救灾线提供帮助。灾后,相关部门可以利用前两阶段的评估结果和遥感手段全面评估,对恢复重建的规划、重建执行的效果和进度进行动态的监测。
  “这些遥感卫星的清晰度也很高,我国的卫星分辨率在两米多,国外的在0.4米左右。最近几次大灾,都在大量调用卫星资料。”李京说,此外航空的遥感系统,包括我国自己的无人机系统,也可以对灾情进行监测,它的分辨率更高,能达到5~15厘米级别。
  未来,中国还将使用具有发现、评估自然灾害功能的“天眼”——环境减灾卫星系统。现在已有两颗AB星正在运行,未来计划将有8颗卫星构成体系,对我国及周边地区的自然灾害进行全天时、大范围监测。
  过去,遇到自然灾害,高速公路上来就堵,上来就封,只要稍微有点异常,大家都别走。其实,道路交通完全可以更加科学和有序地进行管理。例如今年,交通部门在制定冻雨灾害紧急预案时,采取的态度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封路,只要有可能的话,高速公路低速行驶,限时、限量、限速,然后让重型车先去压冰,警车再跟着,引导小车分批量跟着走,这样的方案给救灾和运送物资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当然,在面对冻雨灾害时,我们的防灾减灾措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吴正华告诉记者,我国现在的探空观测站一共只有100多个,平均每200多公里才有1个探空观测站。观测站就像是一张网中的点,网络越大、点越少,则点与点之间的空隙也越大,出现漏报、误报的几率就越高。我国地域辽阔而用于天气观测的资金有限,所以目前还不能保证预报的完全准确。此外,由于受目前科技发展所限,气象部门只能提前7天左右做出相对较为准确的天气预报。
  其次,在应对极端灾害性气候方面,我国的应急机制往往还暴露出迟缓、被动的缺陷,如应急机制往往局限在政府层面上,民众既不能及时了解情况,也缺乏积极的应对之策。同时,我们在抗灾设施的配备上,也往往缺乏未雨绸缪的意识,比如有的地方缺少扫雪设备和物资。相比之下,发达国家在应对极端灾害性气候方面的成熟经验,值得我国学习和借鉴,这对于提高我国应对极端灾害性气候将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西方发达国家应对突发性重大自然灾害有着完备的立法。如美国1950年就制定了《灾害救助法》,规范紧急状态下的重大灾难救助,1967年,美国国会通过“911法案”,规定全国只用一个应急特别服务号码“911”。而日本也于1947年就制定了《灾害救助法》,规定各级政府制订突发性灾害的救助计划,建立救助组织以及做好应对危机的劳务、物资、设备、资金的准备工作。
  在一些发达国家,小学就开设专门课程,教育孩子如何应对大雪、暴雨等各种灾害天气,使民众在应对恶劣天气时,知道如何进行自救和相互救助,而不会处于单纯等待救援的被动状态。以2005年美国东北部暴雪为例,尽管雪灾造成15万户停电,但由于人们早就做好准备,家中储藏了防寒物资,因此并未对生活造成很大影响。同时,由于暴雪灾害预报发布时间早,许多城市的公共交通、环卫部门提早紧急行动。如新泽西州交通局准备了600辆扫雪车,并准备随时再雇1100辆车,还准备了15万吨除雪剂。
  灾害的应急管理是一种特殊的管理,涉及到管理学、公共安全、运筹学、管理信息系统、计算机统计、项目管理等基础学科与应用领域。
  日本设立“防灾省”,中央政府设有“防灾担当大臣”,建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防灾信息系统及应急反应系统。首相是危机管理的最高指挥官。内阁官房负责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和联络,并通过安全保障会议、内阁会议、中央防灾会议等决策机构制定危机对策,由警察厅、防卫厅、海上保安厅和消防厅等部门具体配合实施。内阁法第15条规定,内阁官房内必须设有一名“危机管理监”,负责在国民的生命、身体以及财产受到重大伤害,或者面临危害时,处理有关紧急事务。此外,内阁还要将有关自身的防灾情报在网上公布,供国民查询。
  英国应急防灾机制:由中央和地方共同建立,各个部门根据自己的工作职责制定了不同的预警防灾体系。一旦发生灾害,英国政府会调动所有应急机制,从陆地、河道和空中提供急救和支援。英国气象局将“全国恶劣天气预警服务”作为向市民和政府机构服务的一个重点。一旦出现大风、暴雨、暴雪、浓雾和大面积冰霜等灾害天气,英国气象局就会启动预警机制。在警告发出后,该系统会在短时间内,通过因特网、电台和电视台向英国13个区域提供极端天气信息。
  同时,发达国家还非常重视科学技术在防灾减灾中的创新与应用,瑞士是世界著名滑雪胜地,也是雪崩频发的地方,预测和防范雪崩是每年入冬的要务之一。为预防雪崩,瑞士境内不少滑雪场都设立防护网,进行雪道监控,开通警报系统。为降低雪崩带来的危害,在阿尔卑斯山地区还设立多个远程自动观测站,站内配备测量风速、积雪厚度和温度的仪器。观测站收集到的数字传送到达沃斯之后,研究机构即刻分析,每天两次向公众发布雪崩预警报告。
  专家建议,气象部门要提高天气预报的准确率,增强监测能力,特别是针对结冰状况的观测,除利用国内现有的数值预报模式外,还需要参考欧洲、日本、美国的数值预报结果,提高数值预报产品的分辨率。
  针对极端灾害性气候,我国应制定和完善一套法律、法规。同时,建立健全预警系统。灾害预案不能搞千篇一律,写成官样文章。它要针对每个地方,甚至每个社区制定因地制宜的方案。比如本地区经常会发生什么样的气象灾害,这些灾害发生后,本地区的薄弱环节在哪里,低洼的地方、易积水的地方在哪儿,需要哪些人专门负责这些薄弱的环节等等都要落到实处。而且对灾害要有预测评估,比如每小时10毫米和100毫米的暴雨的影响就不会相同,产生的灾害程度也不同,那么应急的方案也会有变化。只有将预案细化到这种程度,才能做到最大程度地减灾。
  针对极端天气事件多发的情况,要加强应对极端灾害性气候的技术创新,通过各种媒体、网络,加大科技救灾的宣传力度,普及科技抗灾技术,努力减少灾害损失,保障生产。重大灾害过后,人们往往容易放松警惕。然而,恰恰相反,还要高度重视消除因灾害引发的山体滑坡、地质灾害、房屋坍塌、冻坏冻死动植物处理等次生灾害,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使灾害造成的损失,通过科学的灾后重建得以尽快恢复。而政府部门也要加强对民众的教育,尤其要突出防灾自救、全民抗灾等方面教育。
  
  
  1 海拔817米的贵阳温泉村覆盖着晶莹剔透的冰凌
  2 冻雨在贵阳高海拔地区造成不同程度灾害,但也带来了形态各异冰凌形象
  3 贵州习水县属高海拔地区,多数乡镇在1000米以上,易在寒冷天气形成冻雨
  
  1 全国冻雨袭击的地区分布
  2 2011年1月5日,凝冻导致贵阳白云区沙文乡靛山村水管被冻住,饮水时只能把冰块融化使用
  3 从2010年底到今年初,全球很多国家地区遭遇极端低温,暴雪冰冻天气频发
  4 2011年1月5日,四川雅安的大熊猫在冰雪中嬉戏
  5 2011年1月3日,贵阳客车司机为车轮上防滑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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