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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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歌厅里,一个男孩略带嘶哑的声音正如泣如诉地吟唱着《祝你一路顺风》,他唱得很投入,沉溺于音乐的情绪中不可自拔。坐在歌厅幽暗的角落,我默默地注视着他,我看见了他眼中闪烁的泪光,看见了他悄然划落的泪水。心里紧紧的,一种说不清楚的怅惘在心中蔓延。男人的泪水总是更能打动我的心。
  一个长发飘逸的白衣女孩端着两杯酒款款走上舞台。她凝望着他,递了一杯酒过去。碰杯。对饮。那个女孩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就紧抱在一起,在舞台上相拥而泣。台下的客人拼命鼓掌,伴着尖厉的口哨声。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悲伤?或许离别在即吧?还是分手前夜的最后狂欢?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很羡慕他们,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还可以相拥,还可以让真情流露。
  莫明的就想起阿明,想起送他走的那个午夜,想起他苦涩的眼神,心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眷恋的样子,只能默默的看着他。在旁边里隐隐作痛。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同事一起送他离开,因为旁边有人,我的同事谈笑风生,却一样不敢对视我的眼睛。四个月的爱情转眼即逝,像暗夜烟花,绚丽而短暂。我拖着他的行囊,站在他的边上,感受着他身体里传出的熟悉气息,却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万语千言却没有合适的话可以说出口。我不敢去牵他的手,众目睽睽之下,我没有勇气,更没有勇气将他挽留,只能看着他走,被风挟持而去,毕竟他只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匆匆停留,匆匆离去。
  倏地,我深深体会到了歌词中的情绪,“拥挤的月台挤痛了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那份离愁滋长在心中,生了根似的,从那时一直到现在没有停止过。一起送行的几个人中,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大家只以为我们是好朋友。面对我的平静和一言不发,他们很奇怪。“小雨,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了?你平时可是最能说的。”其中一个问我。“没有什么,月台上人好多。”我惨淡微笑,随即转移了话题。阿明还是把目光投注在我身上,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凝重的表情下终于挤出一丝笑意,他说:“小雨,以后有空到北海来找我。”可以吗?我看着他,在心底询问自己。这一别终究是永诀,我不会去北海找他,虽然我想去,但我不会去的。我知道,他也不会再回头,告别我,他连同告别了这片迷幻的背景,走进另一片风尘。他终究会拥有自己的另一片碧海蓝天,而我,又能执著多久?
  身边拥挤的人群中,人声鼎沸。几个同事依旧旁若无人的大声谈笑着。我和阿明被包围在密集的人群里,他时不时的会说上几句话,一只手却在黑暗中悄悄的探寻着我的手。手与手触碰时,我心里暖暖的,一种抑制不住的快乐在心中涌动,矛盾的心情在瞬间隐去,任由他紧握着我的手。过了今夜,我们没有明天,为什么不让他紧握着?为什么还要矜持?好想紧紧的抱着他,告诉他我的心情;好想将他留下,共筑爱的港湾。可我没有勇气,只能看着他走出我的世界。
  火车在人们焦虑的期盼中终于来了,阿明和所有远行的旅客一样纷拥而上。我不知道,如果我开口挽留,他是否会为我而留下?在他拼命往车上挤时,他是否有过片刻的犹豫?当时的空气有一种僵化的感觉,缓过神来就给一阵风化解了。火车尖锐的汽笛声鸣响时,我的心一阵抽搐。我看见阿明伸出修长的手,在风中挥舞着,他是想抓住熟悉中的亲近感么?但陌生的小城,清冷的午夜什么也没有让他抓住。在火车渐行渐快的“咔嚓”声中,他那只挥舞着的手慢慢消失在苍茫夜色中,昏黄的路灯下我只看见一片寒灰。七月的天气,夜风凉爽,我却感觉到寂寂的冷,刺骨伴着心寒。幽深的夜幕只有寥落的星辰,零零散散,一如我零乱的心绪。
  回家的路上,街灯完全憔悴了,有气无力地挥洒着淡淡银辉,远近的车声为着夜而困疲,倦怠着离去。同事的摩托车骑得很快,把我送回家后转身就离开。回到房间,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开灯。抱着我和阿明合影的水晶相框,触摸着相框中的他,在那冰冷的感觉中,我重温着往昔的点点滴滴。被窝里还留有他的气息,而他的人却在千山万水之外了。“在我的生命中,你是一个特别的朋友,你知道的,我很难将你遗忘。”离开前夜,他抱着我时这样对我说。“记得也好,忘记也罢,你终究要离开的,不是吗?”叹了口气,我幽幽地说。在阿明温暖的怀抱中,我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泪水。别离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有什么资格留下他?四个月的相亲相爱已经是上苍对我的恩赐了。我不敢乞求太多,怕乞求太多,失去后的心情更沉重。我知道我和他的爱情就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在一个昏暗的梦里,永远没有勇气暴光在青天白日下。梦里的时间总觉得很长,其实不过一刹那,而我们却以为是天长地久了。
  阿明离开后还常常打电话回来,从他的声音中,我依旧感觉得出他的真诚和渴望。“小雨,你还好么?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总感觉缺少了什么。午夜梦醒,枕边是冷清的月光……再也感受不到你的温柔,再也无法抚摸你光洁的肌肤。望着窗外不太圆的月亮,望着那片四方天空,黯然长叹,任泪空流。你知道,我渴望听到你的声音,哪怕是你幽怨的叹息,我渴望你我重聚的那一天,来北海看我好么?……”阿明的声音哽咽,我知道在电话的那端,在远隔万水千山的北海,阿明一定又流泪了。我努力着不让自己流泪,可才一开口,泪水就不争气的汹涌而出。我何尝不想去北海,可我能去么?我何尝不是在梦醒时分发现梦中泪湿的枕巾,可我能告诉他么?过往的一切,总能从一大堆零碎的废墟中,突然凸现出来,如此清晰,令人柔肠寸断。可我能把自己重复的思念,不变的牵挂告诉他么?不能的。既然放手让他走出了我的世界,我是希望他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另一片晴空,把我遗忘。我的语气变得冷陌,变得刻薄,我知道敏感的他一定听出来了,可他一如既往,坚持了两年。
  知道他结婚的消息时,我是忧喜参半。他终究要结婚的,我心里明白,但是在收到他发来的手机短信时,我的心还是会隐隐灼痛,虫噬般。那天清晨,阳光灿烂,我在屋里静默了很久,思绪纷乱。受过的伤,流过的泪总要过去,刻骨的思念,即使再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了。我选择了祝福,为阿明。因为爱,所以放弃。放爱一条生路,人生也许可以更快乐一些。我知道,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有结果,结束了,就只能让往事成为无眠夜里不变的思绪。
  阿明的电话渐渐少了,但我相信,他依旧还会在凄清的午夜梦醒时想念着我。因为梦醒时分,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过去的岁月其实并不曾真正湮没,它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跟我现在拥有的时间逆向而行,像一条潜入暗夜中的细流,依然在心中悄悄地流淌着。
  那对让我羡慕的青年男女回到座位后依旧偎依着窃窃私语,没有人再去注意他们,仿佛刚才他们的相拥而泣没有发生过。客人们接二连三的登上舞台继续唱歌,或深情吟唱或高声呐喊,我的心情就在音乐声中起起伏伏,无边无际地蔓延。华美的音乐中有一点凄凉,像是酒阑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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