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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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的神灵 比鸡树条更低的是碧冬茄 它们在阳光下开紫色的花 长春花以陌生的面孔 躲在它的下面 你蹲下来,被一只蚂蚁 拽入陌生世界: 一片鲜嫩的叶子下面 蜗牛卡在露水里,那只 趴在叶子背面打瞌睡的大青虫 它可曾梦见没有眼睛的蚯蚓? 来自杨花的战栗,替它们看到了 我们看过的风景,除了麻雀 不会再有谁,会在我们死后 找出它们藏在花儿中间的秘密 这些被神眷顾的微弱生灵 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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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的神灵
比鸡树条更低的是碧冬茄
它们在阳光下开紫色的花
长春花以陌生的面孔
躲在它的下面
你蹲下来,被一只蚂蚁
拽入陌生世界:
一片鲜嫩的叶子下面
蜗牛卡在露水里,那只
趴在叶子背面打瞌睡的大青虫
它可曾梦见没有眼睛的蚯蚓?
来自杨花的战栗,替它们看到了
我们看过的风景,除了麻雀
不会再有谁,会在我们死后
找出它们藏在花儿中间的秘密
这些被神眷顾的微弱生灵
何其幸运啊!
没有生在乱世
也不用担心那大火——
从西昌烧到巴黎
佑圣寺的下午
我也是佑圣寺那只误闯进来的
麻雀,不停地在低矮的蔷薇丛中
跳跃。又或者我是槭树下那个
在石条上打瞌睡的
乞丐,暖风中战栗的那朵
紫叶地丁。而实际上
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不过是春天里,一个
在语言中漫步的书生
无所事事地在佑圣寺的下午
仰望天上——飘浮不定的白云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那些
垂丝海棠和永定河畔的垂柳和蜻蜓
如果愿意,你还可以
向那个乞丐梦里
吹一口气,我想他一定
可以梦到普希金
南礼士路的春天
我也想像那个中年男人一样
跳到花坛上,对着天空
尖叫,我也想像他那样
拿出手机,在新吐的蕊中
找到春天,我也想
从这些相似的枝干里,找出
崭新的词语,也想用
一片新芽,唤醒体内长久的沉默
……捧在他手中的玉兰花
已经衰败,但榆叶梅却开得正艳
迎春花,连翘和紫叶碧桃
这些羞答答的女子
从聊斋里走来,陪伴一个书生
在异乡度过了漫长的冬天
而在故鄉,一个女子用颤抖的手
打开忍冬卷曲的叶子,在细微的心事里
她分明看到——
一个被春风
吹到了长安街上的少年
在北京看人移栽丁香
他们准备把门口那排丁香树刨出来
那个老民工,穿着泛黄的绿军装
用锄头在树的底部,从外往里挖
每一锄头下去,都有“呲呲”的回响
——那金属和土壤的摩擦声与
他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树冠状的圆圈,在他背影下面
不断深入,不断扩大
直到露出隐藏在地下的
藤状根系。我的岳父,也干过这事
进城后,这个绿化管理处的
义务护林员,热衷于穿着环卫服
满大街种树。我在每年春天
也会到江堤上认领——植树任务
在堤边挖上几个洞,种上几棵分派的
树苗。但是现在
我看着他们把丁香树
抱起来,抬到三轮车上。
替他们小心翼翼地用
春风催出来的
落了一地的紫色花穗
把那个大坑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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