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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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16岁就爱上了林南,我知道那是爱。
  林南是空军飞行员,爸爸年轻的同事,他常常来找爸爸下棋。我给他们泡茉莉花茶,看他们面红耳赤地厮杀,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皮革味和烟草味。
  我有一个美艳如花的姐姐,在她耀眼的光芒下,我的性格由自信渐渐变成了任性,我功课不好,我用左手写字,我喜欢在阳光温和的午后,林南为更改我左撇子的习惯握着我的右手写字,那样的画面是无法言语的。
  我和林南几乎每天都会在晨跑时相遇。当然这是我早已设计好的阴谋,我想每天看见他,跑完步,他总会带我到门口小店吃早点。然后我们一起回家,我习惯走右边,我想我的左边应该是林南的位置。
  有一次,林南的香烟不小心烫伤了我的左手,他吓坏了,亏歉地将我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被烧伤的痕迹像花朵一样绽放。很疼,但我却忽然抬起头对他微笑,我的脸也由于兴奋变成了鲜艳的绯红色,这是林南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个爱的烙印,我从此将不再寂寞。
  现在,我更加喜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字了,因为在那上面,有一朵爱的花朵正在怒放。
  18岁,我考上了大学。在那个开满桂花的学校里,我想念空军大院里的操场,想念和林南擦肩而过的一瞬,想念那苦涩的甚至甜蜜的香烟味道……我开始盼望放假,盼望着和林南重逢。
  终于到了寒假。我家所在的空军大院没有太大变化,我每天会早早起来,带着甜蜜的微笑怀着心事,在操扬上一圈圈漫不经心地走。可是,整个假期接近尾声,我仍然没有遇见林南。
  我着急了,假装心不在焉地问姐姐林南的去向,姐姐告诉我林南去军事演习了,还有一周就回来。说话时,我看见姐姐脸上竟泛起红晕。
  终于过完了漫长的一个星期,我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林南还没出现。
  晚饭时分,电视里和往常一样在报道军事演习的进展情况,今天是军事演习的最后一天,电视里捷报频传。我暗想,节目结束,林南就该回来了吧,我该用怎样的方式迎接他呢?突然,主持人用沉重缓慢的声音说:在飞机返程中,林南所在的最后一架飞机引擎失灵……
  全家人都傻了,我面色苍白的姐姐,跌跌撞撞地哭着跑出家门。
  夜晚的狂风似乎要将整个城市连根拔起,我独自蜷缩在操场的角落。我用颤抖的右手在地上一遍遍写着林南的名字,其实我的右手能写很漂亮的字,但是我却为了能让林南握住我的手教我写字,一直伪装左撇子,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一个属于成长的秘密。
  恍惚中,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到林南宿舍的窗外看他有没有回来,我一路没命地奔跑,林南,我的林南,他此时应该坐在床上吸烟,他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连我也骗过了。
  屋子没有电灯,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爬到窗沿上,拿出随身带的小手电,一道光柱透过窗户穿进房屋,那是林南的世界,我从未深入的地方。
  光线射到靠墙的桌子上,我看到了一张用相框镶着的照片,我美丽的姐姐和林南在照片里面,他们搂在一起,甜蜜地对我笑着……
  泪水哗然而出。第二天,我收拾了行李坐上回学校的火车,并且紧紧拥抱着姐姐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应该学会坚强!”是的,过去的事情和人就把它珍藏在心灵最深处吧,我们都要做一个懂得面对的孩子。
  18岁时,林南死了。
  我从此关闭了生长的闸门,我在等待,我左手的烙印告诉我,林南就在那儿,他在那里绽出了一朵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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