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香港咀嚼剩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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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折腾的记者
  独立记者陈晓蕾的新书、长篇新闻调查报道《剩食》,在2011年被台湾《时报》评选为年度开卷好书,这使她成为首位登上该书榜的香港作者。台湾出版界一直注重输出品位和视野,而香港则历来被视作快餐文化的天下,所以,“香港记者的报道,居然在台湾被看重。”陈晓蕾自己也不敢相信。
  如果用“精力充沛”或者“能折腾”来形容陈晓蕾绝不过分。当年她在香港理工大学念翻译专业,毕业却当上了时政记者。工作4年后,跑到英国读文化研究。1999年回港,在《明报周刊》做记者。只要是她感兴趣的话题,无论是内地,香港,还是台湾,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飞奔前去采访,不会嫌远,更不会喊累。
  2003年,在经历了SARS期间无休止的工作后,陈晓蕾决定“放松”一下,去《壹周刊》当了一名旅游专栏记者,一年跑17个国家。这段经历让她大开眼界,也令她兴奋不已。
  此后陈晓蕾消停了一年,专心读了一年书。一年后再到《明报周刊》,有了阅历也就觉得采访有了新的深度,直至两年后她又离开报社。
  从剩食开始
  写作《剩食》的想法,源于2004年陈晓蕾还在为报社工作的时候。那时她上班地点就在香港最大的垃圾堆放区对面。在短短一年时间内,陈晓蕾看着无数的垃圾迅速堆起一座小山。她被香港产生垃圾的速度与数量震惊了。“垃圾都是放错地方的资源。”在这样的想法下,陈晓蕾开始关注香港的垃圾问题,“但如果一开始写香港的垃圾问题,写电子产品污染,题目太大,会吓走读者。但从家庭的剩食切入,人人都很熟悉,操作起来也方便上手。”
  于是她开始写作《剩食》。她在报社的工作性质限制着她的报道字数,而毫无疑问,陈晓蕾非常关注报道的质量和水平,几千字根本不能真正写完她关心的议题。于是,她索性辞职,以“独立记者”的身份,深入调查自己感兴趣的重要议题,并在2010年首次出版了独立调查报道《剩食》,共八万五千字。
  记者和作家的区别在于,记者必须尊重事实,而作家的文字则允许有创作成分。撰写《剩食》期间,陈晓蕾和环保组织的实习生就一起去“拆垃圾”,她把一袋袋厨余垃圾都拍摄下来,当她在电脑上打开那些照片时,仿佛一边打稿一边就能闻到那股臭味。
  事实上,为了《剩食》,陈晓蕾花了很大的功夫和力气去做深入调查。
  2010年12月10日在尖沙咀一间五星级酒店,陈晓蕾记录着31桌酒席吃剩的食物。“经理很帮忙,把同一碟剩菜倒在一个盘子里,让我们看到由第一道乳猪到最后一道甜品,每一道菜吃剩的分量。”一盘盘剩菜被放上电子磅,登记了数字,然后丢进垃圾箱。31桌酒席,最后共录得118.32公斤的厨余。“要注意的是这只是六道菜的酒席,已经比八道菜减少了两道菜。这相比起每天香港人吃剩的、厨房丢掉的,都仅仅是冰山一角——每日香港产生超过3000吨厨余。”
  在采访中,陈晓蕾发现,一家超市每天扔掉的食品可以装满十多个垃圾箱。一位清洁工告诉她,他的一位同事负责尖沙咀某间商场,那里每天都要丢掉寿司、刺身、牛扒等,有时还有五六百元一盒的螃蟹,结果那人家里基本不用再买食物,面包、牛奶、巧克力,应有尽有。香港的剩食数量用触目惊心来形容都不为过。
  香港目前并未强制厨余回收,而是利用堆肥、转制鱼粮、蚯蚓处理、菌种及厨余机等处理方式,有些不是后继无力,就是计划胎死腹中。陈晓蕾一方面探讨香港无法有效处理厨余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提出所有的处理技术都是后天补救,在比较香港、台湾和韩国的厨余处理政策及技术后,最终回归到个人如何在生活中减少厨余。
  文字改变生活
  内地也有出版社问陈晓蕾要不要出简体版的《剩食》,但她所属的出版社则希望她可以写一本国内版的《剩食》。但是,要把书打入内地,她感到困难重重。第一个困难是选材的问题,“中国那么大,厨余问题一定好多好宽,好难做到采访”;第二个问题就是语言问题,两地的语言运用毕竟有异,她要先掌握内地的用语和表达方法,才能够打动内地的读者;最后就是旅费的问题,陈晓蕾不敢收机票住宿等赞助,因为“担心要还”。她曾经收过要求她带旅行团的邀请,类似民宿摘水果之旅,让她哭笑不得。如果遇到有团体邀请她到外地,她就会先想办法解决旅费的问题再考虑。
  独立记者不是那么好做的。“之前尝试拿政府资助,但后来发现他们是连书名、封面都要审批,这是不可能长久下去的。如果去申请民间文化类基金,我看我朋友经营的办法是,需要办很多工作坊,要去很多学校讲座。但这样下去,我连写稿的时间都没有了。”陈晓蕾的一个季刊计划因此停滞。
  2011年初,《剩食》上市,反响大好,陈晓雷索性继续写书吧。一年不到,《有米》完成。
  严格意义上讲,《有米》并不是像《剩食》那样通过深度调查而成的“书”,而是她从雅虎、《信报》、《饮食男女》等一年多的专栏里挑选出来重新编排的文章。陈晓蕾希望读者能留下这样的印象,其实香港比想象中的大,而且有丰富的资源。虽然如今香港农业逐渐走向了式微,但在香港的边缘角落,一些致力于自足生活的人,已试着复耕水稻好几年了。
  陈晓蕾自己也搬到了郊外铁皮屋里。“要怎么生活,很多人其实是犹疑不决的。有人看了书说,我没想到香港有那么多人在这么做。我常常觉得这就是采访的力量。我说香港很有米,这是我从采访得知的,我没有撒谎。知道已经有人这样子做过,也许可以让另一些人多点能量去过自己的理想生活。”
  下一步她打算采写一本关于水的书,“我很想写香港的水制。其实水里面牵涉到很多文化、政治、经济的问题,既然这是一个社会采访的调查报告,我也可以不用相片,整本书可以用一个水墨画的形式打开。”
  能折腾、爱写字的陈晓蕾,用手中的笔书写着她眼中的香港,还有她心中的思考。正如《文汇报》说的,香港是能够让独立记者存活的,就像她书里记录的,香港也还是能让农耕存在的一样,这种信心和坚持,都是自己给的。
  责编 / 王迅wx@lnddgr.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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