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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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快九点的上海,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眼。许是时间太早,一进
  门的露天咖啡店还没开业,整齐摆放的四张桌子,把此时静悄悄的汽车博览公园,凸显得更加寂寥。没一会儿,安静被音乐声打破,一抹粉蓝相间色的身影,随着自行车快速移动而来,刚到身前,一个帅气的刹车:“等很久了吗7我刚刚绕湖骑了几圈。”抬头间,运动眼镜已挂上头盔:“我是徐刚。”
  热爱,不,只要是熟悉自行车的人,都应该认识这张消瘦的面孔——曾经全国自行车锦标赛的四冠王,现如今世界顶级职业车队蓝波美利达的签约车手。赛季结束还没多久,徐刚就开始为下赛季做准备:“刚刚过去的一年,算是喜忧参半吧。”他边往公园门口唯一开着门的小房子里走,边说着:“参加了环意赛,我很开心;但上个赛季的表现,还是有些不尽人意。”
  2015年的环意大利赛,因为徐刚、计成两位中国选手的参赛,备受中国车迷的关注,尤其是在之前的环土耳其赛上获得第33名,收获了自己最好总排名成绩的徐刚。初次参加三大环赛的他,在经过了公认的最艰难皇后赛段,也就是90公里处时,因身体原因不得不做出退赛的决定,在经历了前十五个赛段的奋力拼搏后,最终徐刚首次环意的总成绩被定格在了63小时。8分31秒名列195位车手中的第145位。
  “今年的环意大利赛,是我十年以来最困难的一次比赛,真的比得想哭啊。”因为签证原因,五月前的训练,他都是在国内单独进行的。漫长的比赛周期,再加上不期而至的大雨,让徐刚身心都倍感疲惫:“比赛期间每天都希望,天亮得晚一点,可以睡得长一点。”但无论如何,这次在比赛过程中收获的经验,对参加欧洲赛事仅两年的徐刚,至关重要:“每一名车手,都要经受住在大环赛中对身体极限的考验后,才能得到成长。”


  “车手来到车队的第二年,一般都会进入低谷期,会有很多状态不好的情况。”发生在徐刚身上的,是职业车队最忌讳的摔车。环意赛后休整了10天,徐刚再次出战环瑞士赛,为环法做最后的准备。“很不幸的是,我在瑞士摔车了,而且大面积擦伤。”这次意外摔伤,将之前的一切计划都打乱,最终他接受了俱乐部的建议,回国休养。但之后的在国内的两场比赛,他又摔了。“其实我今年想在证明自己的前提下,巩固自己,然后在明年的时候冲一冲。”一直自信的徐刚,也透出些许无奈:“车队认为没关系,因为签证问题,他们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和一些自行车项目传奇人物相同,徐刚也是从田径选手转型而来。6岁到16岁的10年间,伴随徐刚成长的都是跑道和栏架。“我以前和刘翔一样,也是练跨栏的,但是,自行车不是比跑步要快吗。”16岁,他偶然参加了上海体育运动技术学院举办的自行车夏令营,并被上海自行车队选中,于是徐刚放弃熟悉的跑道改为和公路为伴。最让他开心的是,可以坐火车去参加比赛了:“那时候连火车都没坐过,去了上海自行车队后,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就是争取在青年赛上拿前三名,这样就可以转正拿工资了。”出色的身体条件加上其勤奋的训练,仅仅转行5年的徐刚,出乎自己和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快速成长为一名优秀选手,因为在环崇明岛自行车赛上的抢眼表现,他不仅选入了国家队,还被世界著名车队蓝波车队经理看中,前往意大利试训。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月试训,徐刚的成绩提高显著,接下来的四年,他蝉联全国锦标赛的冠军,被称为锦标赛杀手。但在全运会上,他的最好成绩只是第四名,失落无奈构成了他自行车职业生涯最不堪回首的灰色记忆。
  之后的悉尼奥运会,临行前两天被换掉,年轻气盛的徐刚扬言再也不进国家队。在中国,这意味着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到了尽头。他不愿意去吹散这片记忆雾霾,怕看到里面的痛苦和不堪。“我不想回忆也不愿提起,这里面有很多故事。”既然自己无法适应这个环境,那么就只有离开了。“2013年的时候,我就准备不骑车了,因为我太太已经生孩子了。”女儿的降临,无形中让他压力倍增。“在我的微信上和微博上发,说准备不骑车了。不是退役,因为根本没资格谈‘退役’这两个字。”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放弃的两周后,曾经认识的车队经纪人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有意愿加入曾经短暂实习过的蓝波。“那天是2013年9月28日,我在南京回上海的高铁上,接到了路易斯的电话,当时的一瞬间先是震惊,然后才是开心,因为我都想好要放弃自行车了。”
  2014年在家人的支持下,30岁的徐刚独自上路。他在靠近意大利边境的瑞士,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每天骑车去意大利训练。生活上的孤独和辛苦只是暂时的,队友的质疑最让他难受:“全国锦标赛冠军,出去以后真的不算什么。我只有靠自己的能力,让他们对我一点点改观。”每天6小时、200公里的训练量,他扛了下来,渐渐开始了真正的挑战。科皮巴塔利国际赛成为他证明自己最好的机会,虽然这只是在意大利进行的一项小型多日赛,却因为爬坡难度大而吸引了诸多豪门车队参加。初次亮相的徐刚经过4天激战,在180多名参赛车手中总排名第50,赢得了车队的信任获得了参加顶级赛事的机会。“我很开心,因为终于赢得了车队的认可。”
  对于本赛季的低迷,32岁的徐刚略显焦急,因为他知道,可以努力的时间并不多了,但他还有没有完成的梦想,参加环法大赛,争取分站赛前三,站上环法的领奖台。
  “其实环法只是梦想,我的目标,是开一个自行车模式的店,将自行车的理念,慢慢传输给一些车迷。”在他的心中,自行车早已不是兴趣那么简单,而是生活。
  Q=全体育&A=徐刚
  Q:您现在的角色,是体制内的运动员,还是职业车手?
  A:我啊,看怎么定义吧。我现在所属队是意大利蓝波-美利达车队,欧洲的体育,包括自行车,都是职业模式,他们都是不含体制的。但我每年会代表上海去参加国家锦标赛之类的大赛,又不能完全被归于体制外。回国比赛的原因很简单,毕竟我是上海队培养出来的,如果没有上海的培养,我不可能到欧洲最高水平的职业队去参加比赛。蓝波俱乐部和上海队的领导,都很支持我的决定。   Q:要怎么样去平衡俱乐部和国内的比赛时间?
  A:俱乐部每年月份,会有个赛前会议,如果有比赛需要,可以提前向车队体育主管和经理申请,像今年八月的国家锦标赛,这是必须要回来比的。
  Q:国内的比赛应该比国外要轻松很多吧?
  A:不是这样的。随着近几年国内自行车水平的提高,还有大家对自行车的认识也越来越专业,战术的应用也越来越娴熟。因为我以前拿的冠军多一点,比赛中大家会对我买行多种看防战术。其实我代表上海参加国内比赛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拿冠军,更多的希望把自己掌握的些先进技术传给队友,帮助年轻队员更好的成长。
  Q:从跨栏转变到自行车,契机是什么?
  A:我以前就在我们这个区域的少体校练跨栏,本来从中专去考试,考完试就可以工作了。偶然听说上海体育运动技术学院有个自行车夏令营,那时候很喜欢自行车,而且年轻也有点不安于现状,就报名参加了。80个人的训练营到最后筛选剩了我一人,就这样子歪打正着,跟自行车结下了缘分。我骑车已经15年了,都不知道绕着地球骑了几圈了。
  Q:16岁改行自行车,觉得晚吗?
  A:不晚。只要你对这个项目要很热爱,自己有明确的目标,都不晚。公路自行车是非常辛苦的,训练都需要很系统的筹划,另一方面也要求私生活也是很有规律的,泡吧或是喝酒,是不允许的。
  Q:2006年,你曾经去蓝波试训过?
  A:对,在环崇明岛赛我获得了冠军,被当时国家队教练看中,入选了国家队。这个教练是法国人,他认为我的水平还可以,就安排我去世界上较高水平的车队见见世面。虽然那时候我的水平在国内还算可以,但出去了真的感到了巨大的差距。
  Q:当时有过肯定还会回来的想法吗?
  A:当时完全没有。其实蓝波车队当时就想把我留下,因为他们很想培养中国年轻车手,开阔中国市场。但国内的体制是不允许的,我只能回来。从意大利回来后,我连续拿了五年全国冠军,就只训练了两个月而已。
  Q:在国内的多次夺冠中,哪一次是让你最开心的,第一次吗?
  A: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夺冠是在安徽紫铜山,当然我突围了,一个人到达终点。当时感觉很幸运,很兴奋,终于可以加工资了。在领奖台有发鲜花,结束就坐着朋友的车从安徽回到上海,把那束鲜花送给我老婆。
  Q:进入国家队之后,鲜有你参加国际大赛的消息。
  A:恩,对。当时在北京,有一个悉尼奥运会的选拔赛,那次比赛后本来预定是我去的,但临行前两天,却被另一个选手顶替了。当时我岁数小,性格也比较直,就直接说以后我再也不来国家队了。
  Q:你现在后悔吗?
  A:没什么后悔的,对我来说,骑车就是为了生存。你去问任意一个国外的职业选手,他们都是一样的回答。为了家庭,为了生活。他们不会说,热爱,当然肯定是热爱了,但是不会说我就是说我就想骑车,不骑车难受,没有这回事。
  Q:2013年打算去意大利的时候,你已经30岁了,岁数很大了。
  A:你们都错了。这次全国锦标赛,这个年龄段就只剩我一个人,跟我同批骑车的人,都已经换工作了。他们感觉自己已经年龄大了,不应该骑车了,其买他们都错了。在欧洲40岁还在拿奖,不是很正常吗?只要你有一定的身体条件,吃得起苦,都可以的。这些都是我在蓝波或者是欧洲看到和学到的东西,这才是职业车手。
  Q:这次又是怎样的巧合,可以重返蓝波车队?
  A:女儿生下来的第三天,我就去北京参加奥运选拔赛,那件事儿之后,我选择放弃自行车了,想重新找个工作。大概有两个多星期吧,我在微信和微博上都发了结束自行车的决定。当时都谈不上退役,没资格谈退役这两个字。我记得很清楚,在从我太太南京的家回上海的高铁上,之前我曾效力过的车队老板路易斯打电话来,问我想不想去蓝波。兜兜转转几年,我回到了意大利,能够加入蓝波车队,是以前都不敢奢望的梦想。
  Q:最初去意大利的时候,适应吗?
  A:比在国内难很多。去兰博以后,车队给我租好了房子,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要我自己亲力亲为。我要去买保险,去银行交房租,要去宜家去买一些简单家具和日用品。


  Q:在国内有了一些成绩出去,也会不习惯吧?
  A:肯定不习惯。中国冠军走出去是没有用的,当时心理落差很大。好在我去年出去的比较早,三月份就过去,在那边练得很辛苦。
  Q:怎么辛苦?是训练方法很不一样吗?
  A:对,训练方法跟国内是完全不一样的,国内这些训练就是说像一个任务,每天去完成就可以了,就是上班。但是在国外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监控你,训练靠的是功率计和表,每天训练完,要整理一个数据传到教练那里,这才叫训练。
  Q:如果当时没有去意大利,2013年你决定不骑自行车,要换工作,当时的理想工作是什么?
  A:因为我比较喜欢自行车,就想开一个自行车模式的店。当然不是说路边上那种自行车连锁店,就是说怎么样去将自行车的理念,慢慢传输给一些车迷,这样子会对自己的生活好点。包括我现在,就是说两三年后选择了结束职业生涯,我还是会选择从事这一事业,就是把我学到的好的东西输送出去,尽我的努力提高自行车的水平。
  Q:今年参加了环意大利的比赛,你觉得是惊喜多还是失落更多?
  A:嗯,惊喜是有,我没参加过三大环赛,参加之前,其实感觉自己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但去了那边,每天都在比赛,赛事的时间战线非常长,有三周时间,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比赛,发觉自己有很多东西还没有准备好。
  Q:这两年,你印象最深刻的比赛是环意吗?
  A:其买给我感觉最辛苦的就是环意大利赛。今年的环意大利是十年以来最困难的一次,真的比得想哭啊。比赛期间每天都希望,能睡得时间长一点,天亮得晚一点。那段时间很疲惫,一月到五月,因为签证的问题,我一直在国内单独准备训练,训练的效果当然不如跟队的时候好。
  Q:在欧洲赛程极其密集的八九月回国,是因为全国锦标赛吗?
  A:不是,环意大利结束以后,我休息了十天,就去参加环瑞士赛,其实是为环法做准备。很不幸的是,我在瑞士摔伤了,大面积擦伤,然后我们经理建议我回国好好休息、养伤。但之后的两场比赛,在状态还不错的情况下又摔了。摔车是职业队最忌讳的事情,一个车手,来到职业队的第二年都会碰到很多状态不好的困难。原本我今年的目标,是在证明自己的前提下,巩固自己,但因为很多原因,没有买现。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Q:你最感激的人是妻子吗?
  A:感谢老婆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但最感激的应该是父母。我现在做了爸爸,更能理解父母了。所以我想努力骑车,靠骑车让家里人过的更好点,然后让爸爸妈妈过的更开心,让我女儿少一点压力。我不会让女儿去学自行车,因为女子自行车的发展还是受到了限制。她现在虽然只有三岁,但个子很高,我打算送她去打羽毛球。
  Q:现在需要努力或者需要去改进的地方是什么?
  A:今年我最想要把体力再拉起来一点,因为一年比完赛下来,思想、体力等各方面都很疲惫。为了明年的赛季可以顺利一些,今年年底我就会提前着手准备赛前训练。
  Q:现阶段你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A:可能是包袱太大了,就是压力太大了。
  Q:你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最美好的一天是哪天?
  A:跟蓝波车队签合同那一天,我很开心。
  Q:你下一个梦想是什么?
  A:我的梦想就是参加环法赛,为了这个梦想,我会继续坚持努力奋斗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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