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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仓库
中国军队誉满国际
四行仓库是我们回访的第一站,之所以从淞沪会战市区战斗的终点出发,因为这是最广为人知的一处历史遗迹,也因为它让中国抗战获得了世界舆论的关注。
在闸北区苏河湾畔,光复路1号的创意园内,一座六层楼高的建筑正在整修,年迈的居民经过时会驻足停留,望着渐渐露出真容的西山墙喃喃自语,这便是四行仓库,淞沪会战市区战斗的句号。
在8月的高温酷暑下,四行仓库修缮改建工程进入尾声。在西侧一至三层的纪念馆内,施工人员忙于地砖铺设、楼梯装饰等收尾工作,汗水划过闷热的空气滴落在地上。8月13日,它将作为上海的抗战纪念地正式向公众开放。
这座钢筋水泥结构的建筑,曾是上海大陆、金城、盐业、中南四家银行储蓄会的联营仓库,墙厚楼高,易守难攻。淞沪会战开始后,进驻闸北的第88师把指挥部设在这里。仓库内储藏着充足的弹药、粮食和水。仓库的东、南两面是外国租界,北边和西边是已被日军占领的中国地界。
从纪念馆内的浮雕、雕塑和油画中,人们依稀能窥见当时战斗之惨烈,谢晋元和八百壮士坚守四行仓库的战斗史实,像一幅长卷缓缓展开在你的面前。
淞沪会战打到10月下旬,蒋介石决定全线撤退,留下一小部精锐部队在闸北,掩护各军撤退。中校副团长谢晋元率领第88师524团掩护主力转移后,固守于苏州河北岸的四行仓库。该团有450人左右,对外号称800人,这支部队成为最后的孤军。
展露在世人面前的四行仓库西山墙,累累弹孔将历史记忆拉回到1937年10月最后几天。
谢晋元带领士兵修筑大楼防御工事,在窗口堆好沙袋,在楼顶架设高射机枪,并集中兵力防守大楼左右两侧。10月27日凌晨5时左右,日军发现仓库大楼内的中国守军,立即调集部队由东向西进攻。
面对蜂拥而至的日军,谢晋元一声令下,楼内所有官兵一齐开火,打退敌人第一次进攻。10时左右,日军发起第二次猛攻,谢晋元命令手下官兵停止射击,待日军冲到仓库跟前时,指挥大家用集束手榴弹迎击,打退第二波攻击。
下午1时,久攻不下的日军在大楼西北角附近的民房纵火,然后借滚滚浓烟的掩护再次发起攻击。谢晋元指挥部下一面阻击敌人,一面打开仓库内的灭火龙头控制火势。到28日上午,谢晋元等将士打退了敌人的四次进攻,激战一天,毙敌80余人。
谢晋元率孤军死守危楼、誓不投降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方。上海市民不计安危支持壮士,女童子军杨惠敏游过苏州河送国旗的故事流传很广,事实上,杨惠敏是沿租界和中国地界交界处的一条通道爬到四行仓库,巡逻的英国巡捕出于同情将她放进去的。《大美晚报》的一个外国记者也从这条通道进入四行仓库,他的报道令“八百壮士”获得国际舆论的赞扬。
10月29日,谢晋元在四行仓库写下遗书:“晋元决心殉国,誓不轻易撤退,亦不作片刻偷生之计,在晋元未死之前,必向日军索取相当之代价。余一枪一弹,亦必与敌周旋到底。”
30日凌晨,心有不甘的日军又一次发起进攻。他们在附近楼顶上架起机枪疯狂扫射,又在国庆路上设炮十余门,对准仓库连番轰炸。步兵分为两路,实施夹攻。谢晋元率部顽强抵抗,一直持续到晚上,日军始终未能靠近大楼一步。
当日,蒋介石向谢晋元下发“珍重退入租界,继续为国努力”的手令。31日,日军继续用飞机大炮轰炸四行仓库,谢晋元派3挺机枪掩护,率部冲出重围,退入租界。至此,第524团已坚守四行仓库4个昼夜,击退日军数十次进攻,毙敌200多名,自己仅牺牲10余人,受伤30余人。
淞沪会战结束,日军接管了四行仓库。抗战胜利后,四行仓库恢复商用。解放后先是归军管,后投入民用,归入百联集团旗下。
经历枪林弹雨洗礼的建筑,几经易手,低调地融入这座城市的烟火生活,但在这里发生的壮烈史实从没有被忘却。多年以来,企业自发在顶楼设立了一间“八百壮士抗日陈列室”,员工义务募集展览品,为参观者讲解。去年大规模纪念馆建设计划启动,掸去了四行仓库身上时光的尘埃。
西山墙是日军炮火集中点,它的修复最牵动人心。历经变迁,墙上的弹洞被后来的施工方用砖块水泥填充,并用水泥涂平墙面,这面弹痕累累的历史遗迹,在时光中淹没了许多年。为了找到弹孔,设计人员查找老照片和工部局的历史档案,定位原来炮弹洞口的位置,再从仓库内部一层一层剥除墙体之上的粉刷层。
渐渐显现的西墙,红砖和青砖斑驳交杂。红砖是当初建仓库时用的原始砖块,青砖是战后修补仓库所用。令人惊叹的是,青砖修补的形状位置,与老照片上炮弹击穿的弹孔轮廓完全吻合。最终西墙保留了8个主要的炮弹孔,430个枪眼弹点,暗合8年抗战和400多壮士的数字意蕴。
谢晋元最终没能看到抗战胜利的曙光,他在度过4年幽愤的囚禁时光后,被叛徒刺杀于英租界。但他曾经战斗过的四行仓库,代替他见证了国家的和平崛起。

教室变成战壕
战前上海市内的日军主要驻扎在东北部的虹口和杨树浦一带,“卢沟桥事变”后日军不断增兵,主力达到4000多人。如今故地重访,已经很难见到日据时期留下的痕迹。
军工路上的上海理工大学,坐落于城市东北部,邻近黄浦江。很多在那里工作过的外教都觉得,校园里的建筑和自己家乡很像。这并不让人意外,因为它的前身是沪江大学,在上海高校中拥有最大规模的市级优秀历史建筑群。你不经意路过的一栋楼,就散发着民国时期的流风余韵。
漫步在校园中,绿树合抱,红墙辉映,记者邂逅了一座L型的二层楼建筑,立面上的十字花窗、尖券窗流露了哥特式风格,入口厚墙线脚、扁平拱以及室内装饰却是明显的罗马格调——不同建筑风格和谐混搭,构成了上海租界建筑的独特魅力。
这栋漂亮的小楼原是沪江大学的礼堂,建造于1937年5月。当时不会有人想到,这座刚落成的礼堂,会在3个月后爆发的淞沪会战中,成为中国军队与日军对峙的掩体。
8月12日清晨,上海居民一早醒来,发现街头到处遍布抗日将士,惊喜交加,纷纷问道,这些军队从哪里来的?为何能如此神速?
来者是王敬久的第87师和孙元良的第88师。他们事先控制了火车、汽车,于是只用了一夜的工夫,便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上海的预设阵地。事实上,上海市民对他们并不陌生,因为这两支部队曾在5年前的淞沪抗战中增援上海。
这两支德械师负责围攻市区日军,由张治中统一指挥。第87师主力位于江湾-虬江桥一线,第88师位于上海北站-鸿兴路东塘线一线,炮10团为市区进攻军提供火力支援。
蒋介石下达总攻命令后,中国军队迅速以优势兵力猛攻日军在沪各据点,8月14日开始,双方在虹口、杨树浦等处进行巷战。张治中命左翼第87师进攻日军俱乐部、海军操场、沪江大学、公大纱厂等阵地;命右翼第88师主力向日军坟山、八字桥、法学院、虹口公园据点猛攻。中国军队就像一只巨大的钳子,从左右两翼对驻沪日军包抄夹击。
两师将士前仆后继,与日军展开了逐桥逐房的争夺战。日军士兵战术素养极高,他们反应过来后,很快组织猛烈的反攻,一些小阵地一天易手达十次之多。
第一天战斗中,第88师264旅旅长黄海兴阵亡,伤亡1000多人,仅527团就有7位连长阵亡,战况激烈可想而知。经过15、16日的血战,中国军队夺回了头一天被日军占领的持志大学、五洲公墓、爱国女学、奥东中学、日本海军俱乐部和八字桥等外围重要据点。第87师占领沪江大学,向日军主力盘踞的公大纱厂实施重点进攻。
江边附近坐落的日本工厂,大多被改建为不折不扣的堡垒,公共租界东部边缘的公大纱厂正是如此。中国进攻者的武器难以穿透那里的日本防守。
为了配合陆军作战,日军仰仗空军优势密集轰炸上海市区。十里洋场一日之间沦为十里火场,到处是残垣断壁。上海昔日的繁华不复存在,俨然人间炼狱。战火中的市民无不担惊受怕,终日恐惧不安,纷纷各找逃生之路。大批难民涌向租界,有的则挤上不知去向何处的火车,似乎只要离开上海,就能活下去。
《字林西报》记者罗兹·法默回忆,自己被试图离开虹口的人海裹挟着行走,“我的双脚在血肉中打滑。我知道有很多次我都踩踏着儿童和老人的身体前行,他们被无数的脚不断地践踏直至踩平。”
如今从上海理工大学向南望去,原来位于军工路的公大纱厂已经无迹可寻,淹没于历史长河,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工人新村。校园重新回归平静,诵读课文的琅琅之音取代了轰鸣的枪炮声。
淞沪会战中,中国军队阵亡校尉级以上军官近千名,其中少将以上高级军官 10余名(不含牺牲后追晋者)。
黄梅兴少将。1896年生,字敬中,广东平远县人,黄埔一期毕业,国军第9集团军第88师第264旅旅长。8 月14日下午3时许,黄梅兴将军亲临前线指挥,在连续攻破十余个日军坚固堡垒后,不幸在爱国女校附近被日军迫击炮弹击中,壮烈殉国,时年41岁。一同殉国的还有旅部参谋主任邓洸中校及通讯排官兵30余人。黄梅兴将军是淞沪抗战国军牺牲的第一位高级将领,后追授陆军中将。
蔡炳炎少将。1902年生,字洁宜,安徽合肥人,黄埔一期毕业,国军第18军第67师第201旅旅长。淞沪抗战中有“血肉磨坊”之称的罗店争夺战中,第67师协同第11 师保卫罗店,与日军展开反复争夺,8月27日晨,蔡炳炎将军亲率402团两个营攻击罗店日军,不幸中弹阵亡,以身殉国,时年35岁,后追授陆军中将。
路景荣少将。1902年生,江苏武进人,黄埔四期毕业,国军第98师583团团长,师部少将参谋长。1937年9月10日在上海月浦与日军激战中牺牲,时年35岁。
杨杰少将。1895年生,字子英,河北容城人,黄埔四期毕业,国军第1军第1师第1旅副旅长。1937年10月11日,在淞沪会战顾家宅之役中牺牲,时年42岁。
庞汉祯少将。1901年生,字胤宗,广西靖西县人,广西陆军讲武堂及中央军校南宁分校高级班毕业,国军第7军第170师第510旅旅长。1937年10月23日下午3时,在陈家行指挥战斗中,被日寇火炮击中牺牲,时年 36岁,后追授陆军中将。
秦霖少将。1900年生,字松涛,广西桂林人,广西陆军讲武堂毕业,国军第7军第171师第511旅旅长。1937年10月23日,秦霖将军在日机轰炸中不幸中弹牺牲,时年37岁,后追授陆军中将。
官惠民少将。1906年生,字剑豪,广东曲江人,黄埔四期毕业,国军第4军第90师第270旅旅长。1937年10月28日在嘉定牺牲,时年31岁。

胜利失之交臂
从上海理工大学出发,沿着黄浦江往西,驱车一刻钟就到了北外滩,周围民国范儿的西洋建筑换成了国际范儿的摩天楼宇,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这里是上海一处新的时尚地标。
在虹口北外滩,绵延两公里的江岸线高楼林立,一座230米长的游艇码头让人眼前一亮。这里是汇山码头,在百年历史中,它见证了上海在民国时期的开放历程,也见证了抗战中英雄男儿的浴血奋战。
19世纪40年代,由于码头占地面积小,设施简陋,所以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因靠近百老汇路(现东大名路),洋人就很随意地称它为“Wayside?Wharf”(“路边”码头),而上海人便根据“wayside”一词的上海话音译,称呼其为“汇山码头”。
最初的汇山码头是一个江边沙滩,只有两座简陋的浮码头装卸货物,1903年英商麦边洋行将汇山码头出售给日商邮船会社,1913年至1917年被改建成钢筋混凝土码头,成为日商在上海港最好的码头。
有别于十六铺一线的近海沙船码头,汇山码头一带是黄浦江这条黄金水道的深水区,方便停靠吃水较深的远洋船只。因此上海开埠之后,汇山码头是洋人和全国各地的旅人来到上海踏上的第一块陆地。从保留的历史影像中能看到,爱因斯坦、泰戈尔、卓别林等人当年都是从汇山码头登岸的。
这座国际化口岸,在淞沪会战中发生了市区进攻中最惨烈的一役。
会战开启后,中日双方反复争夺据点,战况激烈。中国方面损失惨重,超乎预期,不得不调整战略。8月18日,城市内作战出现了转折的一幕:87师突破了杨树浦租界-岳州路一带。

张治中由此决定将这一方向作为主攻,向黄浦江畔的汇山码头突击,企图截断日军左右翼联络,而后向东西两侧日军压迫包围,以求一举歼灭。也正在此时,第三个德械师——从西安调来的国军第36师抵达淞沪战场前线,连夜被配置在这一方向,准备突击汇山码头。
经过一夜激战,第36师陆续收复了华德路、百老汇路,直逼汇山码头,日军苦撑不住,撤退到外白渡桥一带。第36师乘胜追击,但抵达汇山码头后,却无法摧毁日军据点坚固的铁栅门,进攻受阻。
日军守卫占据高墙顶端的有利位置保护着码头。要想拔除他们无异于攻陷一座中世纪城堡。一扇巨大的钢闸门扼住了码头的出入口,但是国民党军队携带的武器无一可以破坏它,甚至150毫米口径的榴弹炮也不行。中国军官和士兵试图攀越大门,可是在日军机枪的疯狂扫射下纷纷倒毙。
该师216团团长胡家骥身负五处枪伤,仍身先士卒爬上铁门,手下官兵深受鼓舞,相继跟上,但是由于侧面的猛烈炮击,伤亡惨重。师长宋希濂见状果断命令该团撤回,形成与日军对峙胶着的局面。根据宋希濂后来回忆,此次战斗第36师伤亡570余人,敌人死伤400余人。配属进攻的2个坦克连也因为缺乏步坦协同而被全数击毁。
随着中国军队在汇山码头攻势的失败,3个精锐德械师基本失去进攻能力,上海市内攻坚战中国军队的进攻暂告一段落。
如果当时国军抢在日本增援部队登陆前,迅速消灭日军在沪最后的据点,历史会不会转轨?日本当局可能震慑于中国军队的军事实力,选择与中国政府谈判,战局由此收住。然而历史没有如果,日方发现国军真实军力后,更加狂妄加快侵华步伐。
蒋介石为此曾痛责何应钦,未将最先进攻坚武器投入使用。“绪战第一星期,不能用全力消灭沪上敌军。何部长未将所有巷战及攻击武器发给使用,待余想到战车和平行炮,催促使用,则已过其时,敌正式陆军已在虬江码头与吴淞登陆矣。敬之,误国误事。”
1945年抗战胜利后,汇山码头被作为敌产没收,成为国营码头。1949年建国后由上海港务局接管经营,经过改建,可靠泊万吨级海轮3艘。上世纪60年代起,杨树浦码头、汇山码头和华顺码头统称为汇山码头,并在80年代至90年代历经数次改造。
时至今日,随着上海的城市发展,汇山码头原先的货运功能,逐渐转移到了洋山深水港等新建港口,不再繁忙如昔。老仓库改建为现代派的商业建筑,1929年建造的米黄色日本游艇会社仓库还留着,欧美风格的厚墙明窗梯形柱仓库也静对游人。
如今,台阶上没有了码头扛包工人滞重的脚步声,也没有了枪炮轰鸣,但历史的回声叩响着很多参观者的心扉。
淞沪会战中,中国军队阵亡校尉级以上军官近千名,其中少将以上高级军官 10余名(不含牺牲后追晋者)。
刘启文少将。1898年生,河南南阳人,保定军官学校毕业,国军第67军第108师第322旅旅长。1937年11月8日在石湖荡与日军激战中牺牲。
吴克仁中将。1894年生,字静山,黑龙江宁安人,满族,保定军官学校5期炮科毕业,国军第67军军长。所辖107 、108师是淞沪抗战中最后赶到战场的原东北军主力,1937年11月9日在掩护上海守军撤退时,在白鹤港遭到日军便衣队袭击,壮烈牺牲。
吴桐岗少将。辽宁人,国军第67军参谋长,1937年11月8日在上海松江与日军激战中牺牲。
邓玉琢少将。1903年生,辽宁东港人,国军第67军第107师参谋长。1937年11月9日在上海松江与敌激战中牺牲。
朱之荣少将。辽宁人,国军第67军第107师第321旅旅长。1937年11月10日在上海松江与日军激战中牺牲。
李伯蛟少将。1897年生,湖南邵阳人,早年投军,国军第28军第63师第187旅旅长。1937年11月在上海金山卫阻击日军登陆部队,激战中牺牲。
吴继光少将。1903年生,江苏盱眙人,黄埔二期毕业,1937年11月11日在白鹤港与日军激战中牺牲,时年34岁,后追授陆军中将。 除了姚子青,更有众多无名烈士长眠在这片土地。《救亡日报》的记者曾在中山路遇着3个刚从宝山县逃出来的百姓。他们告诉记者,日本人攻入宝山的那一天,城里有一队中国士兵留在那里,准备带400多名百姓突围冲出城外。但城门已被日军占领,他们便钻进事先挖好的地洞,用两挺机枪对日军射击,日军伤亡100多人。后来日军组织反击,这支部队全部殉难,大多数难民也被日军枪杀。

蕰藻浜
血水与河水交织
从罗店沿着沪太公路向南行驶,西面是美兰湖景区,充当了不少上海年轻人的婚纱照背景,东面不远是马陆的葡萄交易市场。一到了夏日,上海居民就开始惦记那里产的新鲜葡萄,清晨果农从藤蔓上剪下来,下午就能送到市区。行驶约15公里,就到了蕰藻浜。
上海人管一些小河叫做“浜”,蕰藻浜是上海市仅次于黄浦江和苏州河的第三大河,由苏州河南翔段向东北出黄浦江,全长30公里,与西南的京沪铁路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沪太公路与其相交,形成上海北郊的水陆交通要道。
踏上蕰藻浜上的一座大桥,两岸开发了很多住宅项目,桥下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在78年前,血水和河水交织于此,“血流成河”这个词成为现实。在这里,中国军队面对日军的海陆空立体攻势,凭借落后的武器坚守蕰藻浜阵地,几次展开白刃战,终于打退日军。这是淞沪会战中最大的一次反击战。
当时,日本派遣军在上海遭遇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在罗店西南陷入胶着的状态,为尽快摆脱这一状况,日军第三次派遣部队增援上海。9月18日至9月22日,第三波3个日本师团——第9、第13、第101三个师团陆续登陆,从9月30日开始投入南翔、大场方面的进攻。
根据战场形势,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决定改变从侧翼突进包围中国军队的战术,以3个师团的兵力集中攻击大场镇地区,实施中央突破。由此,战役的重心转移到蕰藻浜一线。
10月5日,日军第9、第13师团等5个在空军大力支援下,配合坦克向蕰藻浜地区发起猛烈攻击,企图越过蕰藻浜由大场镇西南方向侵入,切断京沪铁路,孤立大场镇至江湾一线的中国守军。
双方展开激烈的交战,至10月9日,负责防御的税警总团、第61师伤亡惨重,第8师仅存数百名官兵,随后这几支部队分别调往北新泾镇和江桥镇整补,所留防地由第19师、第1师及四川调来的第20军133师、134师接守。
第19师掩护税警总团撤退后,奉命到于真、太公路的钱宅至郭家牌楼一线占领阵地,构筑工事。上海地区海拔低,地下水位高,工事掘进不到一米,水即涌出,无法排除。官兵日夜泡在泥水浆中,苦不堪言。战斗中,有些老兵不愿意卧在泥水中,常爬上战壕口射击,容易暴露目标,伤亡更大。
当时,阵地无可供修筑工事用的木材,掩体及掩蔽部无坚固支撑,如中敌炮弹,掩体坍塌,官兵被压,不死即伤。就是在这极其困苦的环境中,官兵们无所畏惧,击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死死守住了阵地。
第19师武器装备十分落后。士兵们没有钢盔和雨衣,遇雨戴着斗笠,行动极为不便。每连仅配6挺轻机枪,重机枪亦为三十节式老“汉阳造”,步枪五花八门,枪炮质量差,时常出故障,无法发挥有效火力杀敌,伤亡极大。战斗一直坚持到10月27日。28日,第19师接到总部命令撤退。
川军奔袭数千公里抵达淞沪战场,第一次出战就是在蕰藻浜。
最先和日军交手搏杀的部队是杨森的第20军。10月10日,第20军到达上海西北约15公里的南翔火车站,编入第19集团军序列,受薛岳指挥。部队尚未聚集完毕,便在陈家行和大场镇左前方蕰藻浜进入阵地。
10月15日,最先抵达战场的第134师402旅804团接到命令:夺回第32师失去的顿悟寺阵地。此地位于蕰藻浜南,是一段约800米长的小丘,是两军必争的一处制高点。15日夜,804团团长向文彬亲率一营攻击向前,二营跟进。日军利用火力优势抵抗,战斗十分激烈,经过反复冲杀,激战至午夜,终于完全恢复了桥亭宅、顿悟寺的阵地。
在接下来两天,向文彬团抵御住日军一次次疯狂进攻,战斗到17日凌晨3点钟,日军才彻底退下去了。但该团付出代价高昂,两个营800来人,营长只剩彭焕文一人,连长非死即伤,无一幸免,排长只剩4人,士兵仅余120人。
第134师802团接防蕰藻浜阵地第二天,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集中兵力开始猛攻。802团阵地在一片开阔的棉花地中,无险可据,只有深挖工事。地下水位高,挖不到一米就是地下水。官兵们泡在水里躲避四处横飞的爆炸弹片。敌人冲锋,便放入射程之内,射击加手榴弹,随后冲上去搅在一起。
日本士兵精于劈刺,但802团也练有一招:顺着鬼子剌过的刺刀仰面就倒,倒地一瞬,挥手一刀,砍断鬼子握枪的手!这招团长林相侯和武术教练在出川前就命士兵狠命练过。用这种战法坚持了一整天,打退了敌人十余次的疯狂进攻,棉花地里到处是断臂残肢。
15日黄昏,敌人一反常态在密集的机枪火网掩护下又开始冲锋,林相侯命令反冲锋,并率先跳出战壕,被机枪子弹击中头部,虽不能言语,仍手指前方,意为“继续冲锋!”林相侯在被送往师部的途中气绝,时年37岁,是川军第一位在抗日战场中牺牲的团长。
15日至18日,第20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东起顿悟寺、西至陈家行全线的阵地,阵地正面宽约2公里。日军在这段阵地上发动了一次比一次疯狂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