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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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电话响了,徐女士拿起电话。
  一个小女生在电话里问:“阿姨,您是姓徐吗?”
  “我姓徐,你是?”
  “您知道沈菲菲吗?我是她同学,我能跟您聊聊吗?”
  “你想跟我聊聊?”徐女士一边听电话,一边飞快地思考。
  徐女士怎能不知道沈菲菲呢!她和沈先生相爱已有一年多,现在到了该穿婚纱的时候,沈先生的女儿沈菲菲却突然横在面前,说死说活都不同意他们结合。
  徐女士一直没见过沈菲菲,现在突然派了个同学来,什么意思?
  大概是不耐烦徐女士思考的时间长了,小女生在电话里催了起来:“阿姨,我已经在您楼下了,咱们只聊几分钟,行吗?”
  徐女士把垂到额前的长发向后一甩,甩出了一个决断:“好吧,你上楼来吧。”
  放下电话,徐女士到卫生间迅速整理了下自己,望着镜子里苍白的脸,不知怎的感到一阵紧张。
  门铃响了,徐女士打开屋门,外面站着一个干净俏丽的小女生,还有她携带的一股春意扑面而来。
  “我叫南芳,是沈菲菲的同学。”
  “你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徐女士作了个邀请手势,“请进来吧。”
  叫南芳的女生进到客厅就四下打量起来,神态好似中央首长视察似的。
  “坐,坐沙发上,”徐女士一边招呼南芳坐下,一边去冰箱取饮料,“你喝可乐,还是椰汁?”
  “不,我只喝凉白开。”南芳的声音从背后止住了徐女士。
  徐女士愣了愣,转身走到饮水机前。
  一个“凉白开”冰凉地敲了下徐女士大脑,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小女生,很可能是个厉害的角色。瞧她故意端起的矜持,眼睛里故意放出的敌意。
  徐女士决定当着小女生的面涮杯子,涮了一遍,倒了,再涮一遍,倒了,这才去接水。在涮杯子时,她用眼角觑了觑叫南芳的小女生:长得还可以,身段不错,发育良好,只是整个人像冬天里的冰淇淋,冰凉,很难融化。
  徐女士把清澈透亮的纯净水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在南芳对面的椅子上。
  “好吧,焦点访谈可以开始了。”徐女士想用幽默轻松一下气氛。
  对面小女生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咬着下嘴唇半天不语。
  徐女士决定打破冰冻,问:“沈菲菲她最近好吗?”
  “不好!”
  “为什么不好?”
  “阿姨,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菲菲她心情不好,还不都是因为你!”
  徐女士感到一阵躁热,坐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终于下足了决心,南芳的大眼睛逼视了过来:“阿姨,你实话实说,你真爱菲菲的爸爸吗?”
  羞赧的红晕呼地染红了徐女士双颊,她低声回答:“当然,我很爱她的父亲。”
  “真心爱?”
  “当然真心爱,要不我为什么跟我的前夫离婚呢?”
  焦点访谈的一页翻了过去,南芳又换了话题:
  “听菲菲说,你也有个女儿,是吗?”
  “是,我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你爱你的女儿吗?”
  “我当然爱我的女儿,”徐女士清了清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哪有妈妈不爱亲生女儿的。”
  南芳的目光有了棱角:“既然爱,那你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要你女儿?”
  简直有点法官庭审的味道了,看来不得不申辩了:
  “女儿不归我,是她父亲提出的一个唯一的条件;再说,我的女儿从小跟她奶奶一起生活,女儿要是跟了我,她奶奶会活不下去的。”
  “可你知道没妈的孩子有多苦吗?”
  徐女士的眼睛潮湿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女儿离开我会有多苦,可是为了能和菲菲、还有她的爸爸组成新家庭,也只能对我女儿说对不起了……”
  “一个对不起就完了?你是不是也太自私了吧,为了你自己的幸福,把亲生女儿伤害多深都不顾了,有你这么当妈妈的么!”
  小女生的话简直是在扔石头,徐女士快受不住了。一个30多岁的白领女士,被一个初中小女生这样挖苦、讥刺、拷问,这比打她耳光还要难以忍受。
  徐女士突然双手捂住脸庞,抽泣起来。
  眼泪好像有一种泡软感情的特异功能。南芳不再说话了,她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徐女士面前。
  徐女士从盒里抽出一张,小声说:“谢谢。”
  南芳长长地吁了口气,好像替她同学沈菲菲把胸中的恨和忿都吁了出去。接下来再说话的口气就温和多了,喝了几口水,声音也润多了:
  “请问阿姨,你了解沈菲菲吗?”
  “不太多,”停了下,又补充,“只是听她爸爸说,菲菲有点任性。”
  “光任性还好了呢,”南芳的眼神忽然怪了起来,“她呀,还时常爱无理取闹,经常爱耍小性子呢。”
  说完,小女生的一双眼睛紧紧盯住徐女士。
  徐女士被盯得有些心慌意乱。
  徐女士的心慌意乱好像正是南芳想要得到的,“菲菲今天让我对你说,如果你想跟她老爸结婚,必须答应她几个条件。”
  “你说吧,什么条件?”徐女士有点沉不住气了。
  “一年之内不叫你妈妈。”
  “一年以后呢?”
  “一年后,到时候再说。”
  “好,我答应,其实只要相处得好,叫我什么都无所谓。”
  小女生转了转眼珠:“再有,不经允许,你不许进她的小屋。”
  徐女士脱口而出:“我答应,女孩子大了,独立意识就强,这没什么,我上中学的时候,也挺烦我母亲总偷偷摸摸检查我的抽屉私看日记什么的,当妈妈的干嘛总对女儿神经兮兮的,根本没必要这样么。”
  开始有了共同点,小女生脸上有了阴转晴的迹象,不过还在竭力保持距离和冷面。“菲菲还说,结婚后你不许欺负她爸爸,别看你是什么白领!”
  徐女士突然抓住小女生的手:“请你告诉菲菲,我会做得比她提的条件要好上一百倍!”说到这,徐女士的热泪已从眼里迸溅出来了。
  小女生呆呆地怔住了,她看不懂眼前这位又漂亮又有气质的阿姨了。“阿姨,你为什么这样激动?”
  眼泪止也止不住了,徐女士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我的第一个家庭倒塌了,我不想再让第二个家庭倒塌,我已经欠下我女儿一生的债,我不想再欠我第二个女儿一丁点……”
  徐女士的话全哽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当她用毛巾擦过脸再回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不声不响的,那个叫南芳的小女生已经不在了。
  小女生跑下楼梯,跑出楼门洞,跑到小区附近一片浓浓的树阴下面,那里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
  桑塔纳里面坐着一个40多岁的男士,他正紧张地望着小女生。
  拉开车门,小女生一头扑到男士怀里哭了起来:“爸爸,你快上楼去吧,她真的好爱你!”
  爸爸无比感动,他紧紧拥抱住自己的女儿,只会流泪,不会说话了。
  “爸爸,快上去吧,她等着你去给她擦眼泪呢!”小女生用力推她的爸爸。
  就在这时,徐女士追了出来,来到桑塔那边上,有些吃惊又有些欣慰地向这对父女打起招呼:“菲菲,快跟爸爸一起,咱们回家去吧。”
  听到徐女士的话,沈菲菲红着脸再也不敢抬头,因为她还没想好,是叫徐女士“妈妈”呢,还是叫“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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