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旧爱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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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爱成为往事
  除了祝福
  还有更智慧的表达吗
  
  一个伤心人
  
  范小雨很少参加同学的婚礼,她怕见同学。她怕同学们见面会提起,从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那些事对范小雨来说,就是她身上最见不得人的一块伤疤,就像她手腕上的伤疤一样,她把这块伤疤藏起来,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她不让任何人解开这个伤疤,不能让任何人见到这个伤疤。
  参加同学的婚礼,最容易暴露伤疤。要不是今天结婚的,是范小雨当年最要好的同学,要不是同学在电话里把话说得那么绝,范小雨说什么也不可能参加这个婚礼。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许不会有人对范小雨从前的婚姻感兴趣。只不过就是丈夫找小姐嫖娼,只不过是范小雨为了离婚割了手腕,差一点见了阎王,再只不过又复婚了。其余的还有什么?仅此而已。
  范小雨现在和马克秘密好着,没人知道,更没人知道他们正在同居,已经有两年了。不过最近,她和马克失去联系了,单位人说他出差了。打他的手机,总是无法接听。
  结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有什么难的?找个饭店,给亲戚朋友下了请柬,到了日子热闹一下,一切就完事大吉了。可维持婚姻就难上加难了。世界上没有一桩婚姻会永久圆满幸福,一定没有。
  范小雨总是把婚姻想成是一朵很鲜艳的花,花总是要凋谢的,凋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凋谢了就要一切重新开始。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朵永不凋谢的花,那也会厌烦,也会为花的鲜艳而厌烦,为花的芬芳而厌烦。
  范小雨对年轻人的新婚,总是有一种鄙视,为年轻人的新婚幸福而深感悲哀。她坚信婚姻是坟墓这句话,她坚信这些年轻人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悲剧,一场发生在灵魂深处的人类悲剧。
  范小雨在没有步入婚姻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人类的婚姻是这样的,是精神上的无期徒刑。婚姻就像是把男女的情感放进烧热了的锅里熬,什么时候熬干了,熬得人没有男女情感了,把性的欲望都熬干了,一切就结束了。
  好在同学是二婚。范小雨对婚姻的看法是,第二次婚姻应该比第一次婚姻要牢靠得多。
  在没有步入婚姻这座坟墓以前,不会真正体会到婚姻的残酷,只有遭受到婚姻的摧残,受尽了婚姻的折磨,还有勇气再次进入婚姻的,才会把婚姻的美满和幸福维持得更长久一些。
  
  新郎是谁
  
  范小雨赶到婚礼现场的时候,正巧看到新娘在大门口等候客人,见范小雨来了,格外高兴。新娘说本来是不想办得这么大的,又不是新婚,你可别见笑。范小雨说,这话怎么说的,现在谁还管那么多,都七八十岁了还大操大办呐。
  范小雨满脸是笑,看上去浑身充满了喜悦。她不想在大门口待太长的时间,这个地方太显眼,她怕见到其他同学,见到那些她不想见到的人。范小雨不想见的人太多,凡是了解她过去的人,她都不想见,她怕这些人在她的面前提起她的过去。她现在一想到她的婚姻,就感觉浑身没有力气,心里就开始烦躁。她想忘掉从前的一切。
  按理说,范小雨是该问一下新郎的,应该问一下新郎官在哪,怎么没有见到他,或者说几句赞美的话,说想看看新郎官有多帅。可范小雨没有问,她没有想到什么新郎官,她好像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新娘也没有在意范小雨,急急忙忙说了几句话,又满脸幸福地去招呼新来的客人。范小雨趁机钻进酒店,找了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坐下,跟几个孩子聊天。
  主持婚礼的是他们学生会的宣传部长,范小雨对他的印象并不怎么样,见了女生就挪不动腿,黏黏糊糊的恶心人。听说找了个电视台的,后来也离了,现在怎么样就不知道了。离婚是聪明的,这小子还算想得开。
  范小雨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她不想让什么人看见她,然后主动过来和她坐在一起,和她聊一些从前的事情。同学见面能聊什么,只能聊从前的事情。
  学生会部长拿起话筒说第一句话,范小雨才抬起头,有点认真地看了一下前台和周围,无意中看到了前台上面横幅上的字。范小雨半张着嘴,惊呆了。上面竟然写着:新郎马克。
  马克?哪个马克?范小雨一时间心里翻江倒海。会是他吗?范小雨希望是他,又不希望是他;希望立刻看到他,又怕见到的正是他。主持人下面的话,范小雨什么都没听见,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她知道新郎新娘一会儿从那里进来,踩着婚礼进行曲进来。那一张熟悉的、有些夸张的大方脸会突然出现吗?范小雨想,不会是他,一定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情郎渐行渐远
  
  范小雨记得马克说过,只有傻子才结婚。他说过结婚是错误,生孩子是失误,离婚了再结婚是执迷不悟。像马克这样的男人是不会执迷不悟的。
  范小雨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马克和她的那个同学走在一起的样子,马克只有和她站在一起才般配,和范小雨的同学站在一起,那天生就是个错误。范小雨想象她同学的男人,就应该是像学生会部长那样的男人,白白的圆圆的。像马克那样高大的男人只能属于她范小雨。
  请新郎新娘入场!婚礼进行曲像一声惊天霹雷,吓得范小雨差一点从凳子上掉下来,她趔趄了一下,顺势站起来,翘起脚尖,看她想看和怕看到的那个曾经令她神魂颠倒的男人。
  范小雨看清楚了,看得再清楚不过了。那张熟悉的大方脸还是那么夸张,一身高档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更加英俊。范小雨从来也没有见过马克穿西装的样子,他平时喜欢穿夹克衫,或者是深蓝色的运动服。
  范小雨喜欢看马克穿运动服做事情的样子,浑身都充满着活力。范小雨真的想立刻冲过去,冲到马克的身边,把那个臭美的女同学推开,然后她站在新娘的位置上,那才是合理的,那才叫真正的圆满和幸福。
  看到新娘走路的姿势,那么样的难看。怎么能够这样走,应该再慢一点,应该踩上婚礼进行曲的节奏。这叫什么玩意,简直就是一种对美的践踏,对幸福的糟蹋。
  范小雨能够感觉到马克的不情愿,像是革命党被反动派押上刑场一样,婚礼进行曲在范小雨的脑海里,已经变成了国际歌。范小雨感觉她也是革命党,是和马克一起战斗过的革命党,她也要坚强起来。
  庄严的国际歌结束了,马克面对着敌人的枪口,大义凛然地站立着。她发现马克已经看到了她,并且冲她微笑了一下,也许这是什么暗示,暗示她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守住他们共同的秘密。
  婚礼正在进行的一切,在范小雨这里全部被改变了内容。直到大家都坐下来开席了,范小雨还愣愣地站着。
  范小雨没有喝酒,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喝酒。眼前的杯子里原来就是茶水,范小雨就喝茶水。吃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眼睛始终在新郎新娘身上不停地转来转去。她时不时把自己想成了新娘,当新娘举起酒杯要敬酒的时候,她也下意识地把茶杯举起来。
  当新郎新娘向范小雨这张桌走来的时候,范小雨在下面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一下。她很平静地站起来,把目光移开,随便移到什么地方。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不听话的目光与马克的目光撞击到一起,那样就会产生爆炸,产生很强烈的大爆炸,就会把这场婚礼炸平,就会有很多人死伤。
  可是,他们的目光还是撞击了,爆炸在范小雨的心里炸开了,炸得范小雨身体摇晃了一下。不知道马克的心里是不是也发生了爆炸,马克站立得很稳。
  马克,快过来!新娘已经在另一张桌前等马克过去。马克的目光和范小雨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其实对视的时间很短,只是一个瞬间,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时间很长,长得他们难以忍受。
  范小雨明白了,明白了马克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男人一旦现实起来,会立马变成一块冰,就算内核还有一点点的热,那也是妥协之后的一丝歉意。热了两年的爱情故事已到结束之时,是怨还是恋,是纠结还是放手? 范小雨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挺了挺丰满的胸脯,端起酒杯跟同桌素不相识的人说,来,咱们干一杯,祝有情人都成眷属,成眷属的永远都是有情人! W
  本栏责编/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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