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样的滑板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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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板是孤独又丰富的游戏
  和黄体淳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蛇口滑板公园的滑板商店。她穿着宽松的T恤裤子,头戴一顶渔夫帽,身材纤细。因为热衷户外运动,她的皮肤晒出了充满阳光气息的小麦色。
  体淳在深圳南山区长大,父母是八十年代移居深圳的广东人。14岁那年她和朋友在街上闲逛,路过罗湖万象城一家运动用品店时,见到橱窗便挪不开脚。那里挂着许多造型酷炫的滑板,她买了一块回家,和朋友两人一起切磋琢磨,“蹬着蹬着就会了”。那是在10年前,许多家长对滑板运动还不了解,“他们会觉得滑板都是抽烟喝酒有纹身的人玩的。”
  同龄人也很少玩滑板。高中同学玩死飞,大学同学玩轮滑,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自己搬了一块板出门。
  “我只是会滑而已,没有刻意去挑战高难度动作。”体淳的兴趣爱好很广泛,但她也很懂得兴之所至,只要开心就好。譬如念小学时妈妈带她去学电子琴,弹不过瘾,于是半自学半同学教地学会了钢琴。高中时学了吉他、贝斯和架子鼓,大学时便先后在校内校外参与了三个乐队。
  我从未见过体淳表演,但觉得舞台上的她一定很潇洒淡然。那些年乐队演出赚到一些打赏费,晚上就去桂庙吃饭把钱花掉。有一天乐队的贝斯手约她去玩滑板,她才发现蛇口有个滑板公园,只是那时已临近毕业。
  在深圳大学念书除了玩band,她还去加拿大、韩国和台湾当交换生。算下来大学四年,只有两年时间是待在国内。加上她念书早,94年的女孩,大学毕业才20岁,面试的公司都嫌她太年轻——干脆继续念书,到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大学攻读传媒专业硕士。
  在澳洲留学时,她在街上见到一款颜色鲜艳的小鱼板,表面是薄荷色,背面是西瓜色,全然的夏天感击中了她,让她瞬间又变回刚玩滑板的14岁少女。一开始她是在家附近自己玩,后来发现墨尔本中心河河边有免费场地,由此认识了当地很多十五六岁的青少年。
  这些少年玩的是难度更高的双翘板,“他们一直尝试,你也跟着他们去尝试的那种氛围,让你觉得很积极阳光。”平日里体淳写论文压力大,所以下午阳光灿烂的时候,她会出门滑两圈。“墨尔本八点半才天黑,所以我是五点半去玩到八点钟回家。”无论白天过得怎样,这一段时间是固定留给她自己,在公园高大浓绿的植物间穿梭。
  “你在滑板上滑行时都想些什么?”我好奇地问。
  “大部分时间是在想:哇,在墨尔本玩滑板好舒服,这种公园玩滑板好合适。总之一定不会去想论文,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滑完滑板回家写论文很快,如鱼得水。我甚至觉得只要你滑得顺,你的论文写得也顺。”
  克服了害怕的都是叻仔
  留学期间放假回家,蛇口的滑板公园成了体淳必去的地方。在那里她认识了滑板商店的店长兼教练伍嘉杰。出于對滑板共同的热爱,他和体淳以及一个设计师共同创立了滑板品牌“口力仔”。“口”和“力”是分拆了粤语里的“叻”字。“叻仔,很棒的人的意思。”她解释道。取名叻仔,是想让人知道这是一个来自广东的滑板品牌。
  三人分工明确,设计师负责产品,店长负责运营,体淳负责宣传。留学期间她曾在墨尔本的澳洲中文广播公司兼职做新闻编辑,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微信公众号这种媒介,上手后便开始经营公众号“蛇口滑板公园”,一方面推广运动课程,一方面推广口力仔产品。
  之前他们还特地到青岛考察,看滑板店如何陈列物品,射灯又是怎么安置。目前蛇口滑板公园的这家商店已经12年了,摆设略陈旧,还在改进中。
  体淳回国后参加了三次文创市集,发现滑板袋、渔夫帽和棒球帽这些产品比滑板要卖得更好。“我们有把滑板放在那里给大家滑,但很多人都很害怕,其实你只要自己不怕,是不会摔的。”只要穿戴好护具,在安全地地面滑行,滑板运动其实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运动之一。据美国骨科医师协会统计,打篮球的人群里,平均1000人中有224人受伤,而滑板只有20人。普通人对滑板运动的不了解,也是推广的难点。
  加上不少市集的运作规则是向摊位收取收入回扣,所以受众不广的滑板并不受到主办方的青睐。2020年滑板将作为正式比赛项目进入东京奥运会,也许到那时,情况会有所改观。
  对体淳而言,滑板的魅力不是让她变得有多厉害,而是让她接触了不同的人。特别蛇口是外国人的聚居地,拥有深圳最专业场地的滑板公园更是他们青睐的地方。“这些外国人的中文讲得比我还好,一口东北腔。”体淳笑着说。跟他们交流让她变得更健谈一些,“你知道外国人都是让你讲个不停的,绝不会让冷场这种事发生。”
  场地目前由店长伍嘉杰经营,这里的店员和教练非常年轻。从前体淳玩滑板找不到玩伴,现在在这里收获了许多朋友。但最让体淳感到开心的,还是和孩子在一起。在滑板公园她和他们一起玩,有胆大的男孩问她:“姐姐你滑两个月了,怎么还在滑直线?”然后挑衅地仰起脸:“不敢摔还玩滑板?”孩子们自告奋勇要教她,但体淳还是坚持自己的玩法。“后来我观察到,这是因为他们身高矮,重心低,滑行比较稳。”不过她还是喜欢跟小朋友一起玩,“会让自己变得更大胆,每天都多一点尝试。”
  在滑板公园还有个有趣的现象,一开始都是家长带着小孩来学滑板,后来小孩学会了,就热情地拉爸爸妈妈来学,一家人其乐融融。滑板已不再是过去家长眼中不良少年的运动,这附近有四所国际学校,周末下午,公园里都是男孩子玩滑板和轮排。“怎么没有女孩呀?”我问。
  “当然有啊,而且很多。不过女孩们都是早上八九点兴冲冲地来滑,下午就去舞蹈教室学芭蕾。”
  得到了富养的90后
  如今深圳玩滑板的人越来越多,体淳听闻去年深圳举行滑板比赛,几百人踏着滑板出门“刷街”,场面蔚为壮观。
  她还没来得及参与,从澳洲回来只有三个月,她花大量的时间在滑板商店里,时常和教练带着学滑板的小朋友们去香港粉岭的场地学习,但她做这些事情并没有多少酬劳。
  问她为什么没有留在墨尔本,她回答:“虽然那里有很多外国人跟你玩,但你没有那种很亲近的感觉。我爱我的家人和朋友,尤其是爷爷奶奶,想要回来陪他们。”
  深圳就是她的故乡。“在深圳,我有一种得到了富养的感觉。”这座城市开拓了深二代的眼界,以后即便他们到别的地方,也一样淡定从容。
  和许多海归90后一样,她也面临找工作的压力。作为一个传媒专业的学生,体淳回国后一边寻找心仪的工作,一边和她的同伴们不断摸索着将滑板的正能量传递出去。
  在滑板公园,她可以充当外国孩子和教练之间的翻译。很多外国人进来咨询教学,她也能对答如流。如果说滑板带给她的启发,就是她发现自己喜欢与孩子相处。生活就像滑板路上不断展开的风景,做出何种选择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重要的是踏着滑板一路向前,保持一颗如风一般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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