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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话剧由日本传入中国,至今已有111年。在电影电视和现代传媒技术远未普及的年代,话剧是最深入人心的艺术形式,抗战时期的《放下你的鞭子》那一批街头话剧,就点燃了中华民族的爱国激情。20世纪80年代初期,话剧还火热过一阵子,随后开始走下坡路,诸多专家学者断言,话剧已完成其历史使命,该落幕了。
然而,进入21世纪以后,话剧依然生机勃勃,不时给我们带来惊喜。
2016年3月18日,由深圳福田区文化专顶资金扶持、孟京辉担任艺术总监的“当代戏剧双年展”在深圳拉开帷幕,让热爱戏剧的深圳人狠狠地过了一把瘾。
2018年3月16日,第二届“当代戏剧双年展”开幕,十台中外大戏次第登场,深圳正热烈开放的簕杜鹃,因此也有了几分文化味儿。
开幕式在少年宫剧场举行,导演陈明昊兼做主持人,主持风格像他导演的话剧一样前卫,手拿一叠写着提示词的小纸片,念一张扔一张。上台发言的居然没有领导,只有本次双年展的几个艺術家上去亮了相,三言两语,干净利落,艺术总监孟京辉的话很是有力:“我特别希望种一棵戏剧种子在南方鲜肥的沃土上,也特别希望搭建一个艺术家说了算的艺术平台,当代戏剧双年展就这样诞生了,中国的戏剧必须进入当代的环境,要跟这个时代互动,跟我们的城市互动,跟我们的未来互动。当代戏剧双年展必须跟世界共同进步。”
开幕大戏是西班牙导演Marcos与北京当代芭蕾舞团团长王媛媛合作编排的舞剧《燃》,广告宣传语说:“肢体是打开想象的起点,舞蹈是藏在灵魂里的语言……也许表达会言不由衷,但是身体从来不会说谎!”
舞蹈表现的是两种文化的撞击,观众看得很投入,只有坐在我后排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女孩表示看不懂,不停地问妈妈:“他们跳的是什么意思呀?”孟京辉在刚刚结束的发言中提到了法国戏剧《阿尔托的精神病院》,妈妈可能记住了“精神病”几个字,就对女儿说:“他们表现的是精神病人的内心世界。”女儿又问:“什么是内心世界呢?”妈妈支吾着不知道如何回答。和我坐同一排的一个女生在手机打出“请安静”三个字,放大,给后面的妈妈看,母女俩就不再问答了。
阿尔托是法国诗人、画家、戏剧理论家,在精神病院待了九年,1945年,他从精神病院出来后,巴黎文艺界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请他上台演讲,他却只是喊叫不能说话,《阿尔托的精神病院》以独幕剧形式说出了阿尔托当年没有说出来的话。欧洲表演艺术家达米安·雷米滔滔不绝70分钟,演活了癫狂状态的阿尔托。孟京辉坐在观众席上,鼓掌,欢呼,我问孟导:“背70分钟的台词,需要非同一般的功夫,演员是不是可以即兴发挥?”孟导说:“配有字幕呢,他即兴发挥就对不上号了。”
孟京辉带来了自己的两部戏,一部是达里奥·福编剧的经典大戏《他有两把左轮手枪和黑白相间的眼睛》,一部是新戏《太阳和太阳穴》,特意到“当代戏剧双年展”来首演的。《太阳穴》改编自布莱希特作品,一个纯真又无耻的商人,喝醉了是天使,善待每一个人,清醒时是魔鬼,看谁都不顺眼。《太阳穴》无疑是本次双年展最值得期待的重头戏,3月21日首演当晚,孟导却并没有出来和观众套近乎,只让作品说话。《太阳穴》是孟导的又一次新探索,他把一支乐队搬上了舞台,演员个个都能唱,还会弹琴打鼓,场面很是热闹。刚开场时有个小插曲。主演吕京猛击鼓,猛喊:“宝贝,你快乐吗?”台下一个一两岁的小BB大吃一惊,大哭起来,妈妈赶紧抱着宝贝离场了。
3月24日在福田区文化馆音乐主题馆演出的《美好的一天》(导演李建军),是双年展上最有意思的戏。20个演员是开演前一个星期在深圳临时找来的路人甲乙丙丁,排成一溜在台上同时讲述自己的故事。观众每人发一台收音机,愿意听谁的故事,就把频道调到对应的讲述者。只是,场上一直有各种噪音干扰,不明来历的“嗡嗡”声,水壶烧开的“呜呜”声,不时还有像枪声一样“砰砰”来几下的礼炮,讲述者没法好好讲,倾听者也没法好好听。结果,讲的没有讲清楚,听的没有听清楚。
让我感动的是20个演员,他们最小的18岁,最大的72岁,最远的坐车来回一趟得6个小时。他们排练一个星期,每次排练4个小时,没有报酬,不管饭,只在要上场的那一天招待他们吃了一顿肯德基。
在市文化馆演出的先锋话剧《卡拉OK猪》、《拥抱麦克白》和台湾肢体剧《洞》,都是免费的,引发了网上抢票大战。
《卡拉OK猪》(陈明昊导演)几乎没有台词,十多个演员在台上吃火锅、打架、乱走、乱跳、乱唱,最后,集体竖中指,坐在观众席里的孟京辉也跟着竖起中指挥动,陈明昊还笑嘻嘻给孟导的中指来了个特写。丁一滕,人称90后舞台剧金童子,他是《拥抱麦克白》的导演,也是主演,演得很卖力,从台上演到台下,又演到剧院外的大街上,还在浴缸里泡得湿淋淋的在观众席上爬来爬去,把许多心软的观众看得心疼不已,千万不要感冒了呀。
老实说,我没看懂肢体剧《洞》(田孝慈编导)是怎么回事。它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几个女孩光脚蹦跳的声音、喘息的声音。许多观众可能和我一样没看懂,没看懂也喜欢,因为,她们跳得太好看了。何必追究她们表现的是什么呢,好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