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士区伯:让公车私用者胆寒的“平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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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有位被市民亲切地称作“区伯”的老人,6年来,他坚持不懈地举报公车私用。虽然多次被打和遭受侮辱,但他毫不屈服,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对抗一个庞大利益群体的反腐路上。
  有人说区伯是当代都市的堂吉诃德,虽悲壮但从不丧失前行的勇气。广州市民们则把区伯当成他们的“城市名片”,因为区伯是这个城市最具公民意识的人,他让那些公车私用者闻之胆寒——
  侠肝义胆屡获见义勇为奖,受触动不懈举报公车私用
  区伯,本名区少坤,因为举报公车私用闻名羊城,被市民们昵称为“区伯”。区伯今年59岁,地道的广州人,他身材瘦削,两道浓眉衬得他一脸正气。
  区伯曾是广州海珠区农贸市场管理员,2000年下岗后一家人住进了政府提供的保障房,每月领着480元的低保。别看区伯身材瘦弱,却有一副侠肝义胆。在举报公车私用之前,他曾亲手抓住20多名小偷,两获“广州市见义勇为奖”。
  2003年夏,在87路公交车上,一名劫匪趁车到站未停稳之际,抢劫了一名女子的手提袋和项链,然后蹿下了公交车,区伯见状下车奋力追赶,边追边喊:“抓小偷!抓小偷!”
  小偷是个年轻人,自恃跑得快,还不时挑衅似地回望区伯,并威胁区伯再追就弄死他。区伯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追,狂追一公里后,在周围群众的帮助下,终于将劫匪制服,并把小偷扭送到凤阳街派出所,协助警察录了口供。这次抓贼,让区伯获得见义勇为奖。
  2007年10月,在226路公交车上,一名男子打电话时手机被抢,劫匪猖狂地喊道:“谁多管闲事就捅死谁!”恰好区伯就在劫匪不远处,他不顾个人安危,大声对公交司机说:“前边有个警亭,快往前开!”然后,他举起手中的包向劫匪砸去。
  在区伯大无畏精神的感染下,车上的几名男子也出手相助,最终将歹徒制服,送往附近的江海派出所。那个劫匪在被送往派出所的途中,凶狠地对区伯说:“我记住你了,出来后别让我碰到你!”区伯踹了那家伙一脚说:“好啊,像你这种不干好事的东西,我见你一次抓你一次!”当年11月,区伯再次获得广州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的奖励。
  区伯的爱管闲事让家人为他担惊受怕,2006年的一场大病,让他再也没有气力抓小偷了。而一件偶然的小事,让他又走上举报公车私用的道路——
  那天傍晚,生病住院的区伯在医院门前的人行道散步,因为身体虚弱,他走得很慢,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区伯回头望过去,原来是辆警车,他以为警车公务在身,正想闪身让开,可定睛一看,穿警服的司机旁边,坐着一名年轻女子,和司机有说有笑,不像执行公务的样子。
  区伯想起两天前电视上的一档民生节目,节目公布了市纪委监察局的举报电话,让广大市民监督公车私用的不良现象,区伯当时就把举报电话存到了手机里,他觉得身后这辆警车并没有公务在身,还狂按喇叭,太过分了。
  倔强的区伯非但没有避让那辆警车,还当即拨打了市纪委监察局的举报电话。三天后,区伯接到了荔湾区公安局领导打来的电话:“经查,你举报属实,已对当事民警作出处理,谢谢你的监督!”
  这次举报成功,让区伯对公车私用这一灰色领域格外关注起来。他通过媒体了解到,中国拥有公务员1053万人,公车数量为300万至350万辆,每年公务用车消费为3000亿元至4000亿元。广州的数字则显示,2006年广州市公车保有量近20万辆,一辆公车每年花费至少2?郾5万元。而香港地区拥有17万名公务员,政府用车只有6343辆,其中还包括垃圾车、警车和救护车等。
  两相对比,区伯感到不仅是广州,整个大陆公车私用存在着巨大的腐败黑洞,而公车私用监管更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公车私用耗费的是亿万纳税人的钱,每个公民都可以依法行使监督权。从此,区伯开始了他监督公车私用之路。
  区伯家所在的南园大街有个公安系统住宅区,2007年春节后的一天,区伯买菜回来,看到公安宿舍大楼的路边,一辆警车里面装满了东西,走近一看,全是瓷砖、水泥、沙子等装修材料,区伯知道,这是典型的公车私用。于是,他拿出手机,把装满材料的警车拍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穿警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看到区伯举着手机对着警车拍个不停,当即喝问区伯:“拍什么拍?快走开!”区伯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拍这辆警车被私自使用,警车是用来拉建筑材料的吗?”
  听了区伯的质问,警察一愣,然后很恼火地斥责道:“用得着你多管闲事吗?”区伯柔中带刚地说:“我管不着,有人管!”说着,他拨通了市纪委监察室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说:“市纪委吗?我现在拍到一辆公车私用的警车,牌照为粤O××××××!”
  穿警服的男子一听,当即愣住了,他知道区伯不好惹,赶紧开车离开了。三天后,区伯接到了公安局打来的电话:“您是区兴坤吧,我是白云山分局,您举报的警车私用我们已查清,当事人已经被处理,谢谢您的监督……”
  不满公安办事效率送“鸭梨”,经常“搞事”家门口被打
  为了更好地监督公车,区伯生活中比较注意研究公车的类型,警车、执法车、政府部门用车,哪个号段是哪个公务部门的车,他都用心记下来,只要遇到公车私用的情况,他都毫不犹豫地拍照举报。
  区伯生性善良,对公车私用者也有心软的时候。2008年6月,区伯路过中山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口,看到一个孕妇从一辆警车上下来,区伯当即意识到这是公车私用,于是,他拿出手机拍照,开车的警察小伙在电视上看到过区伯,紧张得满头是汗。他走上去,诚恳地道歉:“区伯,我错了,老婆身体不好,我一着急,就用了单位的车,以后我会改正!”
  区伯看那年轻警察态度真诚,叹了口气,说:“谁都有急事,不过,有事可以打出租车嘛!也花不了几个钱。”年轻警察连连称是,区伯当着他的面,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了,年轻警察赶忙道谢。
  但并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有这样的好脾气。2010年4月7日傍晚,区伯到海珠区南园大街的菜市场买菜回来,路过公安宿舍时,看到一辆警车停下来,从车里钻出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往院里走,很明显,这名警察在用公车接孩子放学。区伯当即拿出手机拍照,没想到警察大怒,用很脏的话辱骂区伯,谁料区伯是个硬骨头,他针锋相对地说:“你一个人民警察,不但公车私用,还用下流的语言辱骂一个老人,我不信没有地方管你了!”   当着那个警察的面,区伯拨打存在手机里的那个打过无数次的号码:“市监察局吗?我现在举报一个公车私用的警车,牌号为××××××!”看到区伯动真格的了,那个耍横的警察赶紧开车走人,区伯把手机挂在腰间,也回家了。
  然而,此后一个月内,区伯也没等来警方对此事的处理结果,接下来的两个月,他打电话咨询举报结果,得到的回答也含糊不清。区伯有些生气,觉得警方要么是在推诿,要么是办事拖沓,他对公安局的办事效率非常不满。
  2010年7月7日,区伯带着媒体记者来到市公安局信访办,当面递交投诉材料,并送了个“大鸭梨”(谐音“压力”),希望公安局能及时向他和媒体公布处理结果,并披露当事警察的姓名。当时,公安局信访室答应两周内给他答复。
  两周后,广州市公安局纪委回复区伯,对当事警察进行了诫勉谈话和“警告”处理,责令其按出租车收费标准缴纳公车私用里程行驶费。
  得到明确答复后,区伯舒了口气,他说自己不是为了整这名警察,他和这名警察没有恩怨,此前更不认识,他就是要捍卫公民的知情权,更是在维护公民的依法监督权。
  然而,区伯作为一介平民,敢于向有特权意识的阶层挑战,无疑会让他时时置身于危险之中。
  2011年元旦前的一天,区伯从一家茶楼出来,看到一辆挂有军车牌照的小车在他面前停下,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子从车上下来,并扭头和开车的军人频频招手作别,这分明就是公车私用,区伯拿出手机就拍。
  开车的军人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到区伯拍他的车,不由大怒,从车内钻出来就要追打区伯,区伯见势不妙,跳上刚停稳的一辆69路车,那年轻人要上车追区伯,公交车却启动了。
  那年轻军人不肯善罢干休,开车紧随69路公交车,一直追了两站路,区伯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仍有挨打的可能,他便突然跳下公交车,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催司机赶紧向广东电视台的方向开,军车这才没有追过来,区伯也逃过一劫。
  然而,区伯并不是每次都能幸运地逃过别人的追打,一些人为了报复他,甚至到他的家门口守株待兔。
  2011年6月的一天,区伯早上从家里出来,刚走到门口,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迎上来,冲着区伯喊:“区伯,是不是又要出去‘搞事’了?”区伯见对方出语带着挑衅,也柔中带刚地说:“是又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那中年男子破口大骂:“人家用个车关你什么事?你他妈想用还没机会呢,我打死你这个老东西!”说着,那人扑过来对区伯拳脚相加,瘦弱的区伯拼命反抗,哪里是人家的对手,瞬间被打倒在地。这时,大门口的保安跑了过来,上前抱住那中年男子的腰,邻居们见区伯挨打,也拥了过来,有人拨打了110,一会儿警察带走了打人的男子。
  区伯随后被送到医院,处理此事的警察找到他说:“打你的人喝醉酒了,我们会对他进行处理!”区伯不满地说:“这个人针对我而来,而且能叫出我的名字,绝非喝醉酒这么简单,肯定背后有人指使!”然而,警方后来只是带那个打人的男子过来道歉,此事便不了了之。
  家人受累曾萌生退意,“微博”相助令公车私用者胆寒
  区伯单枪匹马挑战公车私用,赢得了市民的广泛赞誉。然而,在行使公民监督权的过程中,他不断遭到车主辱骂、殴打。更让区伯不安的是,他不但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还连累到了家人。
  2011年9月的一天,原本答应去广东电视台做节目的区伯接到了儿子打来的电话,儿子气咻咻地说,你整天在外边惹事儿,我被人炒鱿鱼了,老板说,你“老豆”(爸爸)啥时不管闲事了,再来我们公司上班。公车私用是普遍现象,那么多的人都不管,就你逞能,你啥时能为家人考虑考虑?
  儿子电话刚挂掉,妻子又打来电话,哭着说有人闯进单位要打她,要不是被人拦住,她可能就被打了。妻子边哭边说,我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如果你再多管闲事,咱们就离婚!
  接完儿子和妻子的电话,区伯气得心口疼,没想到,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一个陌生男子用阴冷的口气警告他不要“再管闲事”,不然,你的小命随时都可能不保!
  这三个电话搞得区伯再也没有心情去做节目了,他向电视台打电话推掉了晚上的节目录制,一个人整晚躺在床上没有合眼。
  其实,在此之前,家人不止一次劝区伯少管闲事了。儿子是个厨师,找份工作不容易,儿媳快要临产,妻子的工作也不太好,家里还有87岁的老母亲,一家人挤在不到50平方米的公租房里,日子虽然不宽裕,但还算其乐融融。自从区伯热衷举报公车私用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太平过。
  区伯年近花甲,却患有胃溃疡、关节炎、慢性鼻炎、咽喉炎、静脉曲张等病症,妻子不让他管闲事,是担心他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87岁的老母亲知道儿子爱管闲事,却不知道他挨过多次打,区伯也从没有对母亲说过挨打的事情,还让家人替他保密。挨打、受辱区伯都能承受,现在连儿子、妻子的工作都因他受累,他这个当父亲的太不合格了!
  那天晚上,区伯想得很多很多,他觉得做好人怎么这么难,自己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社会变得更好,希望社会秩序正常,却遭到这么大的阻力。区伯越想越难受,不但想到了放弃,甚至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区伯接到了一些媒体和邻居们鼓励的短信,平时一直支持他举报公车私用的政协委员韩志鹏,专门写了篇《保护区伯,保护民间监督》的文章,发表在报纸上。得知区伯遭遇的困境,许多市民还签名支持他。
  在众多热心人的鼓励和帮助下,区伯很快从情绪低落中走了出来。他说,如果面对丑恶现象没人敢站出来,这个社会就没有希望了。
  在媒体朋友的建议下,从前只知道用手机拍照和发短信的区伯,开通了自己的微博,并第一时间把拍到的公车私用照片发到网上。
  让区伯高兴的是,2011年9月,媒体朋友帮他开通微博时,他只有47个粉丝,如今已经有3万多名粉丝,在全国还有众多博友。有了微博这个公共载体,区伯举报公车私用如虎添翼。
  2012年清明节假期的第一天,区伯想了解一下公车私用的状况是否得到控制。下午3点10分,他来到银河园外面时,看到几辆公车停在那里。他当即拿出手机来拍照,区伯连续拍了3辆公车,第4辆公车为一辆白色面包车,上面写着“华南师范大学”字样。
  当时这辆面包车正准备离开,司机见状骂区伯“多管闲事”,区伯与司机理论,随后双方发生争执,司机下车抡拳就要打区伯。
  这时,车上下来几个女人,紧紧拉住司机,怕他把区伯给打坏了,但这几个女人一直用脏话骂区伯,区伯拿起手机准备把对方摄录下来,那个司机朝区伯脸上吐了一口口水,指着他的鼻子骂个不停,区伯见事态扩大,只得打110报警,那个司机赶紧开车离开了现场。
  接下来,区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发到了微博上,并把那辆涉嫌公车私用的车辆及牌号传到微博上,粉丝们迅速转发,媒体也纷纷跟进采访。
  迫于公众的压力,华南师大方面在官方微博上作出回应,称区伯当日所拍面包车系该校后勤处车辆,但不是公车私用,而是部分退休教工集体包车前往银河园扫墓,相关派车单、收费单据均齐全。对于司机过激言行,校方决定从2012年4月20日起,对司机利某作出停职检查教育一个月的处理决定。
  如今,区伯仍奔走在举报公车私用的路上,而针对他的人身攻击和辱骂依然不会停止。敢于以一己之力对抗公车私用这个庞大的腐败群体,区伯堪称国内最具公民意识的“草根英雄”,他代表的是普罗大众对理想社会的憧憬和追求。让我们向这个正气凛然的老人致敬!
  (责编:弘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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