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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2013年4月5日，
Kurt Cobain已经离开人世整整19年了。他终生厌恶潮流，却作为最著名的“27岁俱乐部”成员将一切都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回首过去，我们会说这是Kurt的乐队、Kurt的风格、Kurt的
着装、Kurt的遗孀以及Kurt的时代。
天才边缘少年
华盛顿州有座默默无闻的小镇阿伯丁，以伐木业为核心，只有万余居民；上世纪90年代最富传奇色彩的摇滚偶像Kurt Cobain便降生在这里。他呱呱坠地的那年，父亲21岁，母亲19岁，天真地坚信爱情的强大足以弥补物质的匮乏。因此在人生最初几年，Kurt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宠爱，他的玩具堆成小山，还有大量成本高昂的艺术照流传后世，这样的生活水准，对工人之子而言着实难以想象。值得一提的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两岁那年突然降临到他脑海中的Buddah，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属于什么物种；由于他整日把此君挂在嘴边，疯癫的举止引起了父母的警觉，所以当Kurt的叔叔前往越南打仗，他们告诉儿子Buddah也一起入伍了。生活本该就这样甜蜜地继续，可是父亲的收入始终微薄，所以待到激情终于消散，这对尚不成熟的年轻夫妇也便开始了相互指责，冲突持续升级，只得以离婚告终。自此年幼的Kurt不得不在父母之间频繁辗转，然而父母很快相继违背对儿子许下的诺言，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越发感到没有归属的Kurt也便很少再与他们交流。过往家人的百依百顺令他敏感任性，所以当溺爱一夜之间丧失殆尽，他便只能在冷清的现实中日渐消沉，以冷漠自闭的外表掩盖渴望关怀的内心。因此尽管并没有谁真正虐待过他，但他仍将自己与周遭一切对立起来，这种澎湃却又无处诉说的愤怒与恨，远比虚伪空洞的温馨与爱更能充分调动创造力，最终如数奔腾在他的音乐里。
另一个决定其横溢才华的关键自然就是他卓绝的天赋。Kurt的家族素有音乐传统，曾祖父甚至在1930年的奥斯卡获奖影片《爵士之王》中小露身手。4岁那年Kurt便在钢琴上创作了一首歌曲讲述他的公园之行，接着又抱着米老鼠玩具鼓敲个不停，日后当他拾起吉他时，每首新歌只听一遍就能按原样弹出，更莫提他每天都是边看电视边练琴的。他的亲戚中曾有数人死于自杀，所以他本人在儿时就有过魔幻发言：“我想组个全世界最厉害的乐团，发大财、出大名，然后自杀。”更突出的是他的绘画才能，所绘制的阴道素描与照片无异，更以漫画形式讲述精液如何变成胚胎，撒旦在他的笔下也是玉树临风。许多人都觉得这无非是哗众取宠，然而任谁也无法否认他的技巧确实娴熟。Kurt满脑子奇思妙想，自然只能与怪小孩为伍，这个游手好闲的小团伙从不欺负弱小，连无可救药的酒鬼Fat Man都能和他们肝胆相照。此君吨位接近幼年大象，但孩子们常常不顾刺鼻恶臭，齐心协力将Fat Man抬下楼，塞进手推车一路拖到商店外，然后共享最便宜的麦芽酒。那年圣诞节，这个常年受人鄙夷的男人收到了Kurt送的烤面包机，登时痛哭失声：“这是给我的？”从此他逢人就会说起Kurt Cobain有多么善良。这个词或许真的能概括Kurt：他甚至允许某个人人讨厌的小同性恋亲吻他，哪怕这令他遭到了某些恐同小霸王的欺负。Kurt解释道：“我不是同性恋，但我讨厌别人孤立同性恋，我宁可被认作是同性恋。”
父亲希望他成为孔武有力的男子汉，强迫他参加学校摔跤队。他志不在此，常常装病，比赛时自然一塌糊涂。父亲失望至极，当场骂他是懦夫，并未意识到这成了压垮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Kurt早已与父亲疏远多年，自此更将心中那个教他骑车的慈祥爸爸彻底埋葬，至死也未能解开这一心结。逆反期的Kurt无处宣泄苦闷，开始研读各式宗教书籍，并与小朋克Krist Noveslic一同玩起了乐队；二人尤其喜欢有着浓厚金属根源的朋克乐队Melvins，时常在他们的排练室里流连忘返。Melvins那节奏缓慢、音质肮脏的音乐，对Kurt的个人风格产生了巨大影响。然而理想再度终结于现实，没能获得高中文凭的Kurt无法申请艺术院校，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条路：伐木，抑或当兵。眼见儿子迟迟做不了决定，母亲狠心将他扫地出门，强迫他自己闯荡。背负着怪小孩、同性恋与差学生的标签，尚未成年的Kurt Cobain只身前往奥林匹克半岛，逃离了那座对他漠不关心的小城，亦逃离了作为伐木工终老的平凡人生。这个边缘少年当时还不知道，几年后他会成为整个北美大陆的音乐主流缔造者。
与其黯然逝去
然而Kurt并未去找正经工作。他重新联系上了Krist，又几经辗转找到了鼓手Chad Channing，这支新乐队就是Nirvana。他开始严肃考虑以玩乐队为生，于是他背着琴走、抱着琴睡、踩在琴盒上滑倒，给每个他能找到地址的厂牌写去长长的自荐信；1987年圣诞节，他还为全家人送去了自制的小样。乐队渐有起色，人们开始请他们为派对助兴，尽管仍然没有报酬，小伙子们还是高兴极了，因为每一次演出都能磨炼自己。此时Kurt完全靠女友Tracy Marander养活，她起早贪黑在餐馆打工，窘迫到要靠偷食物充饥，然而哪怕她把所有事项巨细无遗地写在纸上，他仍不洗衣服、不叠被子，只是坐着弹琴，还养了一群宠物。她的愿望其实极为简单：“你能为手淫写首歌，为什么不能写首关于我的歌？”于是就有了或许是最清新的Nirvana作品“About A Girl”，许多人甚至以为它翻唱自Beatles。不过它的内容仍笼罩着些许阴霾：每当Tracy要求Kurt出去找份工作，他便威胁说要搬进车里，于是这个爱他到发狂的少女立刻就闭口不提了。她还为Nirvana的处女大碟《Bleach》拍摄了封面，不过直到Kurt死后多年，她才在阅读他的传记时发现原来“About A Girl”是写给自己的。
《Bleach》由致力于朋克的西雅图独立厂牌Sub Pop发行，成本仅600美元，几年后它令几位一度潦倒的管理层跻身百万富翁之列。“Grunge”一词其实早在1957年便被用于形容音乐，但直到80年代末才被Sub Pop发扬光大。起先他们将其用以描述旗下乐队Green River的粗粝质感，而后更将风格类似的同门乐队也归于此列。Nirvana起初以为能发唱片已然是事业的巅峰，不料1991年他们却接连被两个巨大的馅饼砸中。由于在Reading音乐节上为Sonic Youth开场，Nirvana被收入了纪录电影《1991：The Year Punk Broke》，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非昙花一现的玩票乐队，他们因此获得了最初较成规模的关注。同年9月24日，他们携新鼓手Dave Grohl发行了第二张专辑《Nevermind》，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美；直到今天，乐迷、媒体乃至社会学家们仍在孜孜不倦地探讨它究竟是如何走红的，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最关键的因素仍是其高超的音乐品质。这张专辑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成为经典，它不仅有着简洁有力的和弦，也有着尽管入耳却毫不妥协的旋律，而且每句歌词都致力于探索内心，唤起了听众的无穷共鸣。 不过在此之前，Soundgarden与Alice In Chains等其他Grunge乐队早就发行了代表作，为什么是《Nevermind》成为了王者？这或许与时机不无关系。出生于60年代末之后的Generation X，性格冷漠，习惯享乐，许多人受尽歧视并歧视别人，步入社会后又不得不面对经济衰退，生活较为压抑，精神上便趋于消极，以狂欢派对与玩弄女性为主题的流行金属自然再也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在先头部队已经打开了Grunge市场的情况下，内敛、自省且旋律精妙的Nirvana来了，这是一种崭新的主流音乐，但唱的都是乐迷自己。人们自发拨出的点歌电话打爆了MTV台，从此打开电视就能看到滚动播出的主打曲“Smells Like Teen Spirit”的MV，令专辑在排行榜上一路高升。不过乐队其实不喜欢这支讲述混乱高中的大热MV，于是找来了偏好印象主义的导演Kevin Kerslake。所以《Come As You Are》的MV就要风格化得多了，其中出现了以不同速率分裂的细胞、头戴圆锥形灯罩的狗等诡异画面。真正的高潮发生在1992年：《Nevermind》将Michael Jackson的《Dangerous》拉下了专辑榜榜首！站在镁光灯下，他们开始不遗余力地大加赞赏同辈及前辈，比如Melvins。这批Grunge乐队大多与Sub Pop厂牌颇有渊源，且往往以素有朋克传统的西雅图为活动中心，所以Grunge也被称作“西雅图之声”。他们一齐干掉了金属，成为20设计及90年代美国音乐的中流砥柱。如今阿伯丁内仍然树立有一块巨型广告牌：“欢迎来到阿伯丁，Come As You Are。”
但是Kurt的苦闷也随关注度一同上涨。尽管他自幼便希望成为摇滚明星，却从未想过拥有冠军专辑。首先这太不朋克；其次是许多在他看来并不热爱音乐的盲目跟风之辈也混入了“歌迷”队伍。人们反复研读每个单词，过度阐释乃至完全曲解了他的本意，可实际上对Kurt来说音乐才是第一位的，大部分歌词不过是灵光一闪罢了，它们或许碰巧与听众的心境吻合得天衣无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试图借助它们宣扬什么深奥的哲学思想。他也非常厌倦娱乐工业的虚伪做派，公然嘲笑枪花主唱Axl Rose配枪保镖不离左右的高调作风，还说枪花的音乐极没品位，引发了两支乐队间的口水战。更糟糕的是海洛因成了他的缠身鬼影，当1991年末Kurt与后来成为其妻的Courtney Love正式开始交往时，他们已经成了一对不折不扣的毒海鸳鸯。
不如轰烈燃烧
尽管毒品为这段关系蒙上了厚重的阴霾，但他们的结合仍不失浪漫色彩。Courtney是Grunge乐队Hole的灵魂人物，此外还是小有成就的女演员，最著名的登场或许就是1986年的《Sid & Nancy》，其中大名鼎鼎的Gary Oldman饰演Sex Pistols的贝斯手Sid，虽然Courtney在其中仅仅扮演了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没有想到几年后自己将会缔结一桩传奇程度远甚于此电影的摇滚婚姻。当时她正与Kurt多年来的嫉妒对象Billy Corgan远距离恋爱，不过初见Kurt就爱上了他。他们仅认识了3秒钟便扭打起来，尽管是货真价实的扭打，但据周围人回忆，“气氛非常暧昧”。她来自洛杉矶，进惯了摄影棚，奔放大胆，还与Kurt一样有着与“常人”格格不入的少年时代；他本质上仍是那个孤僻怪异的阿伯丁少年，现钞都塞进鞋袜里，结账时再一并脱下。而且年龄较长的Courtney体格强壮，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填补了Kurt缺失的母爱。二人搬进了位于西雅图最高档街区的湖畔豪宅，与星巴克副总裁和波音高层比邻而居，成了这片政商界名流专属的地带中不折不扣的异类。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很快沦为毒贩的大本营，他们几乎故意高价出售毒品，结果是Kurt每天都要抽掉400美元。
更糟糕的是Courtney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向记者承认她有用药癖好。几个月后她与Kurt身着睡衣在夏威夷举行了结婚典礼，访谈也一并刊出，当人们意识到她在怀孕期间吸食了海洛因时，舆论登时哗然。Axl Rose评论道：“Kurt Cobain和他妻子都吸白粉，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畸形，他们都该进监狱！”Cobain夫妇最终得到了一个健康的女儿Frances，但仅仅过了两天就被社工带走，痛不欲生的Kurt买来一把手枪，向妻子宣称如果失去监护权就要一起自杀。后来孩子虽然要了回来，但夫妇二人日夜都在熬制海洛因，豪华宅邸中始终烟雾缭绕、气味刺鼻；Kurt还有个精美的小箱子，里面规规整整地摆放着所有造价不菲的吸毒工具，就像小男孩收集的游戏卡片。不过每当他神智清醒，便会重新展现出对女儿的深深爱意。Courtney曾拍摄过一卷录影带，其中Kurt兴高采烈地将8个月大的女儿高高举起，仿佛她确实是一架飞机，还用唐老鸭的腔调逗她说话，咿呀学语的小姑娘也乐不可支。但悲哀的是Frances从记事起就不断看到妈妈吸食毒品，她养的猫和狗也在误吞Courtney的药物后死去，17岁那年，她甚至主动向法院申请了针对其亲生母亲的人身接触限制令。
Kurt实际上非常清楚毒品的危害，在马德里，演出中间他偶然看到几个年轻人在过道里嗑药，不想他们眉飞色舞地喊道：“嗨！Kurt！白粉哦！”回到后台，他伤心地哭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被人视作海洛因偶像，但他已经泥沼深陷、生不如死了。此外唱片公司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以及毫无主见的追星族也加深了他的抑郁，备受其信赖的制作人Steve Albini也证实：“除了乐队成员，公司里每个人都是混蛋！”Kurt决定制作一张更为另类的唱片来筛选出真正的乐迷。他原本打算将之命名为“I Hate Myself and I Want to Die”，然而Krist觉得这会引发法律诉讼，劝说他改成“In Utero”。首演中所有观众都一动不动，这令Kurt有些沮丧，经理人却说：“人人都爱这张专辑，所以在乐迷心中你就是耶稣基督，因此他们只能愣愣地看着你！”确实，他曾对两位为了索要签名蹲守多时的男歌迷说“滚蛋”，但二人仍然很高兴。这张专辑音质粗粝原始，但依旧登上了Billboard榜首，其中的“Heart Shaped Box”原名“Heart Shaped Coffin（心形棺材）”，MV中场景在奥兹般的仙境世界和医院病房间来回切换，树上挂着人类胎儿，老人通过梯子爬上十字架，还有一位五脏六腑皆画在身体上的超重妇女，长着天使翅膀。镜头中Kurt始终面带微笑，但是眼神空洞、气力不足，因为海洛因已经侵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变得比青春期还要消极自闭，对家人出言不逊，令妹妹Kim泪流满面：“你就这么恨我们吗？”1994年，他的情况越发严重，连Courtney都开始逼迫他戒毒。Kurt随即携大量海洛因搬进了廉价旅馆，接下来，这个拥有百万豪宅、千万销量、亿万歌迷的摇滚明星，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伙同另一位瘾君子，从路边偷走了一部车。这段日子里，他数次自杀未遂，在遗嘱中宣布除非妻子、管家、朋友以及妻子的家人全部去世，才能轮到自己的父母来监护女儿。待到4月，他再度出逃，这次他下定了决心，留下了一封长长的遗书，其中用大篇幅表达了他对妻女的深情与歉意，一并感谢了Buddah，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是empathy（同情/共鸣）。然后，他吞下几百美元的优质海洛因，将一张R.E.M的专辑塞进唱机，走到房子中央，就像他的几位亲戚那样，擎起猎枪，枪口朝向自己，颤抖着扣动扳机，电光火石间一声轰响，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孤零零地躺了72个小时才被一位电工发现，解剖结果显示他着实吸了太多海洛因，这些药物数天之后仍然留存在他的身体里。
噩耗传来，Kurt的家人悲痛欲绝，特别是他一直避而不见的父亲；Nirvana就地解散，唱片销量随即飙升，再也没有Grunge乐队能够与之并论相提。在后世写手的生花妙笔之下，他作为摇滚乐的殉道者被尊为神明，西雅图也升级为了乐迷心目中的麦加圣地。追随者们成群结队地购买他的日记，刊载有各式阴谋论的出版物层出不穷，死亡虽然终结了毒瘾的折磨，却并未让他从消费对象的境地中解脱。唯有小镇上的那位Fat Man，至今仍在对每个愿意倾听的人诉说，诉说着他所知道的Kurt Cobain，究竟是个多么富有同情心的好孩子。20多年过去了，这位古怪天才创作的音乐，依旧轰鸣在世界各地边缘少年的耳机里，他告诉你，别介意。
Kurt Cobain已经离开人世整整19年了。他终生厌恶潮流，却作为最著名的“27岁俱乐部”成员将一切都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回首过去，我们会说这是Kurt的乐队、Kurt的风格、Kurt的
着装、Kurt的遗孀以及Kurt的时代。
天才边缘少年
华盛顿州有座默默无闻的小镇阿伯丁，以伐木业为核心，只有万余居民；上世纪90年代最富传奇色彩的摇滚偶像Kurt Cobain便降生在这里。他呱呱坠地的那年，父亲21岁，母亲19岁，天真地坚信爱情的强大足以弥补物质的匮乏。因此在人生最初几年，Kurt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宠爱，他的玩具堆成小山，还有大量成本高昂的艺术照流传后世，这样的生活水准，对工人之子而言着实难以想象。值得一提的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两岁那年突然降临到他脑海中的Buddah，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属于什么物种；由于他整日把此君挂在嘴边，疯癫的举止引起了父母的警觉，所以当Kurt的叔叔前往越南打仗，他们告诉儿子Buddah也一起入伍了。生活本该就这样甜蜜地继续，可是父亲的收入始终微薄，所以待到激情终于消散，这对尚不成熟的年轻夫妇也便开始了相互指责，冲突持续升级，只得以离婚告终。自此年幼的Kurt不得不在父母之间频繁辗转，然而父母很快相继违背对儿子许下的诺言，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越发感到没有归属的Kurt也便很少再与他们交流。过往家人的百依百顺令他敏感任性，所以当溺爱一夜之间丧失殆尽，他便只能在冷清的现实中日渐消沉，以冷漠自闭的外表掩盖渴望关怀的内心。因此尽管并没有谁真正虐待过他，但他仍将自己与周遭一切对立起来，这种澎湃却又无处诉说的愤怒与恨，远比虚伪空洞的温馨与爱更能充分调动创造力，最终如数奔腾在他的音乐里。
另一个决定其横溢才华的关键自然就是他卓绝的天赋。Kurt的家族素有音乐传统，曾祖父甚至在1930年的奥斯卡获奖影片《爵士之王》中小露身手。4岁那年Kurt便在钢琴上创作了一首歌曲讲述他的公园之行，接着又抱着米老鼠玩具鼓敲个不停，日后当他拾起吉他时，每首新歌只听一遍就能按原样弹出，更莫提他每天都是边看电视边练琴的。他的亲戚中曾有数人死于自杀，所以他本人在儿时就有过魔幻发言：“我想组个全世界最厉害的乐团，发大财、出大名，然后自杀。”更突出的是他的绘画才能，所绘制的阴道素描与照片无异，更以漫画形式讲述精液如何变成胚胎，撒旦在他的笔下也是玉树临风。许多人都觉得这无非是哗众取宠，然而任谁也无法否认他的技巧确实娴熟。Kurt满脑子奇思妙想，自然只能与怪小孩为伍，这个游手好闲的小团伙从不欺负弱小，连无可救药的酒鬼Fat Man都能和他们肝胆相照。此君吨位接近幼年大象，但孩子们常常不顾刺鼻恶臭，齐心协力将Fat Man抬下楼，塞进手推车一路拖到商店外，然后共享最便宜的麦芽酒。那年圣诞节，这个常年受人鄙夷的男人收到了Kurt送的烤面包机，登时痛哭失声：“这是给我的？”从此他逢人就会说起Kurt Cobain有多么善良。这个词或许真的能概括Kurt：他甚至允许某个人人讨厌的小同性恋亲吻他，哪怕这令他遭到了某些恐同小霸王的欺负。Kurt解释道：“我不是同性恋，但我讨厌别人孤立同性恋，我宁可被认作是同性恋。”
父亲希望他成为孔武有力的男子汉，强迫他参加学校摔跤队。他志不在此，常常装病，比赛时自然一塌糊涂。父亲失望至极，当场骂他是懦夫，并未意识到这成了压垮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Kurt早已与父亲疏远多年，自此更将心中那个教他骑车的慈祥爸爸彻底埋葬，至死也未能解开这一心结。逆反期的Kurt无处宣泄苦闷，开始研读各式宗教书籍，并与小朋克Krist Noveslic一同玩起了乐队；二人尤其喜欢有着浓厚金属根源的朋克乐队Melvins，时常在他们的排练室里流连忘返。Melvins那节奏缓慢、音质肮脏的音乐，对Kurt的个人风格产生了巨大影响。然而理想再度终结于现实，没能获得高中文凭的Kurt无法申请艺术院校，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条路：伐木，抑或当兵。眼见儿子迟迟做不了决定，母亲狠心将他扫地出门，强迫他自己闯荡。背负着怪小孩、同性恋与差学生的标签，尚未成年的Kurt Cobain只身前往奥林匹克半岛，逃离了那座对他漠不关心的小城，亦逃离了作为伐木工终老的平凡人生。这个边缘少年当时还不知道，几年后他会成为整个北美大陆的音乐主流缔造者。
与其黯然逝去
然而Kurt并未去找正经工作。他重新联系上了Krist，又几经辗转找到了鼓手Chad Channing，这支新乐队就是Nirvana。他开始严肃考虑以玩乐队为生，于是他背着琴走、抱着琴睡、踩在琴盒上滑倒，给每个他能找到地址的厂牌写去长长的自荐信；1987年圣诞节，他还为全家人送去了自制的小样。乐队渐有起色，人们开始请他们为派对助兴，尽管仍然没有报酬，小伙子们还是高兴极了，因为每一次演出都能磨炼自己。此时Kurt完全靠女友Tracy Marander养活，她起早贪黑在餐馆打工，窘迫到要靠偷食物充饥，然而哪怕她把所有事项巨细无遗地写在纸上，他仍不洗衣服、不叠被子，只是坐着弹琴，还养了一群宠物。她的愿望其实极为简单：“你能为手淫写首歌，为什么不能写首关于我的歌？”于是就有了或许是最清新的Nirvana作品“About A Girl”，许多人甚至以为它翻唱自Beatles。不过它的内容仍笼罩着些许阴霾：每当Tracy要求Kurt出去找份工作，他便威胁说要搬进车里，于是这个爱他到发狂的少女立刻就闭口不提了。她还为Nirvana的处女大碟《Bleach》拍摄了封面，不过直到Kurt死后多年，她才在阅读他的传记时发现原来“About A Girl”是写给自己的。
《Bleach》由致力于朋克的西雅图独立厂牌Sub Pop发行，成本仅600美元，几年后它令几位一度潦倒的管理层跻身百万富翁之列。“Grunge”一词其实早在1957年便被用于形容音乐，但直到80年代末才被Sub Pop发扬光大。起先他们将其用以描述旗下乐队Green River的粗粝质感，而后更将风格类似的同门乐队也归于此列。Nirvana起初以为能发唱片已然是事业的巅峰，不料1991年他们却接连被两个巨大的馅饼砸中。由于在Reading音乐节上为Sonic Youth开场，Nirvana被收入了纪录电影《1991：The Year Punk Broke》，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非昙花一现的玩票乐队，他们因此获得了最初较成规模的关注。同年9月24日，他们携新鼓手Dave Grohl发行了第二张专辑《Nevermind》，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美；直到今天，乐迷、媒体乃至社会学家们仍在孜孜不倦地探讨它究竟是如何走红的，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最关键的因素仍是其高超的音乐品质。这张专辑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成为经典，它不仅有着简洁有力的和弦，也有着尽管入耳却毫不妥协的旋律，而且每句歌词都致力于探索内心，唤起了听众的无穷共鸣。 不过在此之前，Soundgarden与Alice In Chains等其他Grunge乐队早就发行了代表作，为什么是《Nevermind》成为了王者？这或许与时机不无关系。出生于60年代末之后的Generation X，性格冷漠，习惯享乐，许多人受尽歧视并歧视别人，步入社会后又不得不面对经济衰退，生活较为压抑，精神上便趋于消极，以狂欢派对与玩弄女性为主题的流行金属自然再也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在先头部队已经打开了Grunge市场的情况下，内敛、自省且旋律精妙的Nirvana来了，这是一种崭新的主流音乐，但唱的都是乐迷自己。人们自发拨出的点歌电话打爆了MTV台，从此打开电视就能看到滚动播出的主打曲“Smells Like Teen Spirit”的MV，令专辑在排行榜上一路高升。不过乐队其实不喜欢这支讲述混乱高中的大热MV，于是找来了偏好印象主义的导演Kevin Kerslake。所以《Come As You Are》的MV就要风格化得多了，其中出现了以不同速率分裂的细胞、头戴圆锥形灯罩的狗等诡异画面。真正的高潮发生在1992年：《Nevermind》将Michael Jackson的《Dangerous》拉下了专辑榜榜首！站在镁光灯下，他们开始不遗余力地大加赞赏同辈及前辈，比如Melvins。这批Grunge乐队大多与Sub Pop厂牌颇有渊源，且往往以素有朋克传统的西雅图为活动中心，所以Grunge也被称作“西雅图之声”。他们一齐干掉了金属，成为20设计及90年代美国音乐的中流砥柱。如今阿伯丁内仍然树立有一块巨型广告牌：“欢迎来到阿伯丁，Come As You Are。”
但是Kurt的苦闷也随关注度一同上涨。尽管他自幼便希望成为摇滚明星，却从未想过拥有冠军专辑。首先这太不朋克；其次是许多在他看来并不热爱音乐的盲目跟风之辈也混入了“歌迷”队伍。人们反复研读每个单词，过度阐释乃至完全曲解了他的本意，可实际上对Kurt来说音乐才是第一位的，大部分歌词不过是灵光一闪罢了，它们或许碰巧与听众的心境吻合得天衣无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试图借助它们宣扬什么深奥的哲学思想。他也非常厌倦娱乐工业的虚伪做派，公然嘲笑枪花主唱Axl Rose配枪保镖不离左右的高调作风，还说枪花的音乐极没品位，引发了两支乐队间的口水战。更糟糕的是海洛因成了他的缠身鬼影，当1991年末Kurt与后来成为其妻的Courtney Love正式开始交往时，他们已经成了一对不折不扣的毒海鸳鸯。
不如轰烈燃烧
尽管毒品为这段关系蒙上了厚重的阴霾，但他们的结合仍不失浪漫色彩。Courtney是Grunge乐队Hole的灵魂人物，此外还是小有成就的女演员，最著名的登场或许就是1986年的《Sid & Nancy》，其中大名鼎鼎的Gary Oldman饰演Sex Pistols的贝斯手Sid，虽然Courtney在其中仅仅扮演了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没有想到几年后自己将会缔结一桩传奇程度远甚于此电影的摇滚婚姻。当时她正与Kurt多年来的嫉妒对象Billy Corgan远距离恋爱，不过初见Kurt就爱上了他。他们仅认识了3秒钟便扭打起来，尽管是货真价实的扭打，但据周围人回忆，“气氛非常暧昧”。她来自洛杉矶，进惯了摄影棚，奔放大胆，还与Kurt一样有着与“常人”格格不入的少年时代；他本质上仍是那个孤僻怪异的阿伯丁少年，现钞都塞进鞋袜里，结账时再一并脱下。而且年龄较长的Courtney体格强壮，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填补了Kurt缺失的母爱。二人搬进了位于西雅图最高档街区的湖畔豪宅，与星巴克副总裁和波音高层比邻而居，成了这片政商界名流专属的地带中不折不扣的异类。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很快沦为毒贩的大本营，他们几乎故意高价出售毒品，结果是Kurt每天都要抽掉400美元。
更糟糕的是Courtney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向记者承认她有用药癖好。几个月后她与Kurt身着睡衣在夏威夷举行了结婚典礼，访谈也一并刊出，当人们意识到她在怀孕期间吸食了海洛因时，舆论登时哗然。Axl Rose评论道：“Kurt Cobain和他妻子都吸白粉，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畸形，他们都该进监狱！”Cobain夫妇最终得到了一个健康的女儿Frances，但仅仅过了两天就被社工带走，痛不欲生的Kurt买来一把手枪，向妻子宣称如果失去监护权就要一起自杀。后来孩子虽然要了回来，但夫妇二人日夜都在熬制海洛因，豪华宅邸中始终烟雾缭绕、气味刺鼻；Kurt还有个精美的小箱子，里面规规整整地摆放着所有造价不菲的吸毒工具，就像小男孩收集的游戏卡片。不过每当他神智清醒，便会重新展现出对女儿的深深爱意。Courtney曾拍摄过一卷录影带，其中Kurt兴高采烈地将8个月大的女儿高高举起，仿佛她确实是一架飞机，还用唐老鸭的腔调逗她说话，咿呀学语的小姑娘也乐不可支。但悲哀的是Frances从记事起就不断看到妈妈吸食毒品，她养的猫和狗也在误吞Courtney的药物后死去，17岁那年，她甚至主动向法院申请了针对其亲生母亲的人身接触限制令。
Kurt实际上非常清楚毒品的危害，在马德里，演出中间他偶然看到几个年轻人在过道里嗑药，不想他们眉飞色舞地喊道：“嗨！Kurt！白粉哦！”回到后台，他伤心地哭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被人视作海洛因偶像，但他已经泥沼深陷、生不如死了。此外唱片公司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以及毫无主见的追星族也加深了他的抑郁，备受其信赖的制作人Steve Albini也证实：“除了乐队成员，公司里每个人都是混蛋！”Kurt决定制作一张更为另类的唱片来筛选出真正的乐迷。他原本打算将之命名为“I Hate Myself and I Want to Die”，然而Krist觉得这会引发法律诉讼，劝说他改成“In Utero”。首演中所有观众都一动不动，这令Kurt有些沮丧，经理人却说：“人人都爱这张专辑，所以在乐迷心中你就是耶稣基督，因此他们只能愣愣地看着你！”确实，他曾对两位为了索要签名蹲守多时的男歌迷说“滚蛋”，但二人仍然很高兴。这张专辑音质粗粝原始，但依旧登上了Billboard榜首，其中的“Heart Shaped Box”原名“Heart Shaped Coffin（心形棺材）”，MV中场景在奥兹般的仙境世界和医院病房间来回切换，树上挂着人类胎儿，老人通过梯子爬上十字架，还有一位五脏六腑皆画在身体上的超重妇女，长着天使翅膀。镜头中Kurt始终面带微笑，但是眼神空洞、气力不足，因为海洛因已经侵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变得比青春期还要消极自闭，对家人出言不逊，令妹妹Kim泪流满面：“你就这么恨我们吗？”1994年，他的情况越发严重，连Courtney都开始逼迫他戒毒。Kurt随即携大量海洛因搬进了廉价旅馆，接下来，这个拥有百万豪宅、千万销量、亿万歌迷的摇滚明星，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伙同另一位瘾君子，从路边偷走了一部车。这段日子里，他数次自杀未遂，在遗嘱中宣布除非妻子、管家、朋友以及妻子的家人全部去世，才能轮到自己的父母来监护女儿。待到4月，他再度出逃，这次他下定了决心，留下了一封长长的遗书，其中用大篇幅表达了他对妻女的深情与歉意，一并感谢了Buddah，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是empathy（同情/共鸣）。然后，他吞下几百美元的优质海洛因，将一张R.E.M的专辑塞进唱机，走到房子中央，就像他的几位亲戚那样，擎起猎枪，枪口朝向自己，颤抖着扣动扳机，电光火石间一声轰响，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孤零零地躺了72个小时才被一位电工发现，解剖结果显示他着实吸了太多海洛因，这些药物数天之后仍然留存在他的身体里。
噩耗传来，Kurt的家人悲痛欲绝，特别是他一直避而不见的父亲；Nirvana就地解散，唱片销量随即飙升，再也没有Grunge乐队能够与之并论相提。在后世写手的生花妙笔之下，他作为摇滚乐的殉道者被尊为神明，西雅图也升级为了乐迷心目中的麦加圣地。追随者们成群结队地购买他的日记，刊载有各式阴谋论的出版物层出不穷，死亡虽然终结了毒瘾的折磨，却并未让他从消费对象的境地中解脱。唯有小镇上的那位Fat Man，至今仍在对每个愿意倾听的人诉说，诉说着他所知道的Kurt Cobain，究竟是个多么富有同情心的好孩子。20多年过去了，这位古怪天才创作的音乐，依旧轰鸣在世界各地边缘少年的耳机里，他告诉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