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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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风窗》记者的电话打过去时,李理刚经过嘈杂的办公室,一位村民,正因村里的财务问题和人发生争执。
  说是办公室,不过是简陋的房间,配置着和普通学校雷同的桌子和墙面。那是李理在镇政府的工作环境。
  形成反差的是,“求职前,我设想自己会在一栋起码二十层以上的玻璃大厦里办公”。
  愿望最终没有实现,但是公务员的身份给了这位年轻人更多的体验。
  这其中的滋味,有酸,有苦,也有甘。

无所谓对错


  大四的时候,李理面试了一家又一家公司,收获了不少offer。
  正当他心满意足地准备为自己竞聘上的众多职位作出选择时,碰上了一次难得的政策机遇,家乡湖南省首次招收直通省直单位的选调生。这意味着,在经历了两年的乡镇基层锻炼期且考核合格后,可以直接调到省直机关工作。
  这是他也不曾想象过的选择,但是机会难得,他还是在最后关头报了名,并且成功通过了选拔。
  面对突如其来的机会,不仅他没有准备好,连基层单位也没有准备好。
  他到湖南娄底市下辖的乡镇报到时,发现党政办主任甚至没给他安排办公室和桌子,对方不以为意:“反正你过两天就要走了。”
  原来在基层政府里,很难留得住年轻干部是过去的常态,因为人事的管理权在更上一级单位,他们来了以后很快就会被抽调到“上面”去,所以李理的到来,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走过场”。
  也能理解,基层就是政策冲锋的一线,往往要面对“一地鸡毛”的人和事,同时环境也不如想象中“优雅”,“连上厕所的条件都是非常艰苦”。
  面前是他熟悉的一片山水。娄底是李理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过,对同样的环境却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有了新的认识。面对工作,他很快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近年来,经济快速推进的娄底市区,增加了不少征地拆迁的案例,这其中自然涉及复杂的经济赔偿和沟通,带来了不少问题。比如会有一部分早年经历拆迁的村民,因为补偿标准不如后来者,成为了上访专业户。
  几乎每年,政策都会有调整,基层政府了解现实,但在政策制定上并无话语权,只是充当执行者的角色,有时就会陷入棘手局面。“这是老百姓的问题吗?不能这么说,是政府的问题吗?也不一定。可能没有人是错的,但是矛盾依然会出现。”往后再遇到类似问题的时候,他知道往两边都想一想,这是李理积累出来的“老练”。
  在广东的张月很难想象,每天跟村民打交道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李理也未必能接受他的工作。
  张月要面对的是戒毒所里各种正在戒毒的人员。这是一份像“小学生班主任”的工作,他不需要和“看管”的对象有过多的交流,只需要看著他们在规定的工作岗位上完成任务。
他到湖南娄底市下辖的乡镇报到时,发现党政办主任甚至没给他安排办公室和桌子,对方不以为意:“反正你过两天就要走了。”

  在工厂里,戒毒人员严格遵守着六小时的工作制度,他们也随之固定跟随。工作对于张月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但却并不放松。“你看着他们(戒毒的人),是不能笑的,也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不然说不定又会搞什么花样出来。”
  刚到的日子虽然单调却也新鲜,但要有所追求,就很难这样“安于现状”。
  同一批进来的同事,许多人纯粹是冲着“铁饭碗”而来。他们大多是大专学历,年纪又比他大至少五六岁,进来之前都经历了一次次的考试,终于如愿以偿,对这个饭碗特别满意,对工作的意义也就不太在乎。
  他也能观察到他们没有什么晋升的欲求,就算一辈子在“底层”也愿意。“毕竟上班的时候能熬就熬过去,下班就完全是自己的时间了。”

“全科医生”


  对初入职的那段时光,于飞飞是极度怀念的。
  那时他踌躇满志,憧憬着未来大展拳脚,又因为从事着长辈眼中备受肯定的职业而感到各方面的自豪。
  但十多年后的现在再谈当初,曾经的热情显得遥远和缥缈了。
  3月初的这个周末,于飞飞陪孩子在室内玩了一个上午的溜冰。仅仅是陪伴,对于这位湖南的科级干部来说仍然是奢侈。加班加点成为了他现在工作的常态,经常为了一份报告熬至通宵,更谈不上照顾还在幼儿园的孩子的情感了。
  年近四十,尽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但是投身“官场”至此,于飞飞没有在工作中找到想象中的成就感,反而在言语中充满了焦灼。
  因为从事的是目前政策执行中较为敏感的领域,他不愿意透露所在部门。但是具体的感受应该是相通的,那就是政策变更的频繁和面对新情况的无所适从。
  关于前者,他举了一个镇长朋友的例子。他曾经很纳闷,这位朋友为什么每次接电话都说自己在加班?而现在身临其境,他能理解了。在镇上面临的情况更为复杂,雨天防洪,晴天防旱,并且扶贫的任务迫在眉睫,每天光是应付检查都占据了大段时间。所以一年下来,朋友确实如电话里所呈现的状态那样,几乎没怎么休息。
  新的政策往往意味着对新能力的要求,于飞飞就经常感到力不从心。“难道真的是我的学历水平不够?没有能力处理现在面对的问题吗?”
  为了学习、理解和应对,他所用的办法是一有空就上百度搜索资料,然而实际作用并不大。他自我哂笑说:“可能真的只有高人能给我指点了。可是这样的高人在哪里呢?”
  李理便很能理解镇长的忙碌,他经历过这种状态:今天写一个饮用水困难的报告,明天给一条坏掉的路申请维护资金,后天到山上巡视防止失火。
  他曾经到市级部门轮岗,在那样层级明晰的部门里,分工专业,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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