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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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中喷出火焰
  光子嫩肤有一个返黑期,做完的第二天皮肤深层的黑色素都会浮上来,要一周才能结痂退掉。更悲剧的是脸上还不能涂东西,戴口罩又容易把痂磨掉。于是这一周,蒋冉请了假,每天顶着满是大麻子的脸,忧心忡忡。
  这是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夫妻俩都后悔冲动,正在谈复婚。趁前夫老陈去法国出差,蒋冉决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光子嫩肤是第一步。
  第三天,在返黑期进行得最令人无地自容的那个中午,蒋冉碰到了李课。这小伙子曾在她公司工作过,暗恋她数年,直到她结婚。拐角一撞上,李课瞠目结舌地大叫道:“蒋姐,你怎么了?”
  蒋冉恨不得遁地而去,但她必须保持自己挺拔的姿势和长此以往的心理优势。她于是调戏他:“我被毁容了,前段时间,我出轨被我家老陈发现。他拿硫酸泼我,我一挡,溅到脸上一些……”
  李课“嗷”地大叫一声。
  这时蒋冉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老公”。李课也看到了这个来电。蒋冉接着信口开河:“虽然老陈惨绝人寰,可我还是原谅了他。谁让我有错在先呢?”她应付完想跑到一边去接电话,李课却用力抓住她:“你为什么不报案?”
  他竟然当真了!蒋冉大笑,想骂他犯二,可抬眼就看到他眼含热泪。蒋冉顿时心里一震,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自己如何下台。她又好气又好笑,既尴尬又感动。
  他两眼喷火,火焰由彤红渐渐变成湛蓝,火星子呼啸着舔出的一丝温柔,是他这些年对他忧伤的思念和疼痛的怜惜。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变的缓慢、滞退、空寂无声。一种莫名的痛快空袭而来,很快千军万马,战火纷飞。她的听觉在轰鸣声中,与世隔绝地飘浮起来。
  “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说。”李课用力拽着她的手往餐厅走。蒋冉经历了刚才一眼万年的凝视,这会儿有点懵,傻傻地跟他去了。
  “要不要我去收拾他?我认识不少小混混。”李课盯着蒋冉的脸,咬牙切齿。
  “不用了。”她心里浮起一个小女生才有的甜蜜。
  “我早就知道老陈不是什么好东西……”李课讲了几件他多年前听说的老陈的陈年旧事,不遗余力地进行人格诋毁。
  蒋冉的身体晃了晃,不禁开始拿这两个男人做比较。一个有很多已知的瑕疵,但是一起生活过3年,有一个女儿;另一个是愣头青,爱她不顾一切,有很多未知的瑕疵,并且看起来还和她的共振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蒋冉已到中年,失去了开垦新地的乐趣。所以,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享受一个少妇被小伙子宠爱的美妙。
  他的舌头探进她心灵深处
  李课再打电话来,蒋冉没有拒之千里。她现在是离婚状态,复婚之前疯狂一下又何妨?
  李课不知她已离婚,不停地劝她:“你离婚吧,我要你。你有孩子,被毁了容,我都不在乎。”
  “那你的父母朋友会怎么看你?”
  “他们管不着我。”
  “你为了我跟你家人反目,犯得着么?”
  “无所谓。”
  蒋冉表面上一脸哀伤,心里却乐开了花。李课约她唱歌,她“噔噔噔”就跑来了,哪管容颜如麻姑献寿。李课一见她就拼命抱她:“要知道你过得不幸福,我早就来找你了,哪会让你沦落成现在这样。”蒋冉心里暖烘烘的,越发进入自己预设的角色。
  偷偷约会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带劲。偷情的快乐真是结婚、离婚、复婚、过生活这一系列的波澜都无法相提并论的。再伟大的爱情一旦拿来过日子,就会有很多渣渣,不纯净,而偷情是纯粹的情和欲。
  周六,蒋冉去4S店换机油,百无聊赖,给李课打了个电话。他立刻打车过来,和蒋冉窝在沙发上聊天。
  她甜蜜极了:“小课,你要是觉得我难看,就别盯着我的脸。”
  “不!”他执意看着她的脸,“我爱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离婚,也许你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孩子,经济……但是我会给你时间,我一直等你!”
  “谢谢你,小课。”
  她只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女人
  蒋冉脸上的黑坨坨掉得差不多了,她一鼓作气又去隆了个鼻子。住了3天院,又戴口罩上了10天班。李课来找她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了。
  蒋冉变成了一个仙女。她怜爱地问李课:“你喜欢我现在这样么?”
  李课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傻男孩大抵都是这样,轻信、轴,一点小事都反应强烈。
  蒋冉哈哈大笑,挽起他的胳膊:“走,姐请你吃饭。”
  他们来到一家幽静的小店吃自助,李课恍惚了半个小时,逐渐有了喜悦的神色:“你整容了?”
  蒋冉笑眯眯地说:“是哇。”
  “是为我吗?”
  她想了想,闪着明亮的眼睛说:“我那么丑的时候你都肯喜欢我,这才是真爱。所以命运说,它要给你馈赠。”
  李课缩着脖子,傻笑:“你老公看到你这样,岂不是更舍不得离婚了?你离开他吧,他都冲你泼硫酸了……”
  蒋冉被噎了一下,她觉得她应该告诉这个二愣子实话。她只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女人,对一切充满好奇,喜欢探索未知的世界。他正巧给了她一块领域,她立起脚尖推开门,向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看了一眼。真好玩,谢谢你,仅此而已。
  她于是轻声说:“小课,我不可能离婚。”
  李课特别失落,他痛苦挣扎了许久,最后说:“那我也要你做我一辈子的情人。”
  蒋冉笑了。好了,她什么也不用解释了。复婚后,如果他还想这样,她出来偷吃一下也无妨。
  蒋冉回到家中,开始和老陈商量复婚的事。两人的想法一致,摆一桌小酒,请几个特别好的朋友,以后俩人继续一块过日子,就当啥事没发生过。
  大雪覆盖她冰凉美丽的眼睛
  复婚之后,李课再来找蒋冉,她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她几番推三阻四,让李课很不开心。
  深冬,暴雪。一天下班后,蒋冉忽然看到李课伫立在她车旁边,浑身是雪如同圣诞老人。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前段时间已经离婚了!”李课怒目圆视,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
  蒋冉不以为然,这个大男孩虽然真心爱她,但他是一个连第三者都肯做的男人,他有什么可愤怒的? 她没理他,径直去开车门:“你进来的时候把雪拍拍啊,别把我车座弄湿了。”她有一点不耐烦,因为她还要想办法平息这个傻小子的怒火。
  他没有答话,蒋冉奇怪地转过脸来。
  他气得要命,脸色乌青。
  她有点害怕,壮着胆子大声呵斥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就算我真的离了婚也不会嫁给你。你看看你,好好的干什么要给已婚妇女当第三者呢,你这样谁还敢嫁给你?”
  她只是在信口胡扯,一心推卸责任。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忽然一把扯住她的围巾,他真的怒了!
  他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狠狠勒住她:“你明知道我误会了,你为什么不解释?明明我们曾经有希望,你为什么拿走它?原来,你在考验我的品行?我爱你,这有什么错?”
  蒋冉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笃信她所有的话,有些是调情,有些是胡扯,他全部认真吸收,完全不领会背后真正的意义。
  她透不过气来,拼命蹬地。地上结了冰,特别滑,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像某一时刻的人生,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支点。巨大的慌张和恐惧笼罩着她,眼前的世界变得很静,大片雪花飘落下来。蒋冉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放弃了挣扎,平静地看着天,雪花落到她的眼睛上,化成大颗眼泪滑下来。
  她想,如果她还能说出话来,她必须告诉他,她只是想玩玩。她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认真地重视她,以为她爱他,以为她整容是为了他,以为她所有的俏皮和古灵精怪都是在试探他,以斟酌能否托付终身。她从没践踏他的尊严,她根本不屑于去践踏。
  她掉在地上的包旁边,散落着一枚老陈从丽江带回来的钥匙扣,上面写着“豆豆爱妈妈”。豆豆是她女儿的小名。
  大片的雪花很快覆盖了一切,连同她冰凉美丽的眼睛。
  編辑 尼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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