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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余华的《鲜血梅花》以武侠为背景，但与传统的武侠小说相比却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应属于先锋小说的范畴。而这部小说的主题，反映的正是人在现实生活中的人生困境——寻找与错失的人生迷宫。
【关键词】 余华；鲜血梅花；主题；寻找与错失
【中图分类号】 I14【文献标识码】 B【文章编号】 1005-1074(2008)04-0136-01
《鲜血梅花》一文是余华于1988年发表在《人民杂志》上的一篇中短篇小说。小说以江湖武侠为背景，讲述了阮海阔为其父阮进武报仇的故事。但是，这篇小说与我们平常所熟悉的传统武侠小说有着极大的区别，与其说这是武侠小说，不如说它是先锋小说；这部作品的实质仍然意指现实。
《鲜血梅花》与传统武侠相比，有着本质的不同。首先，情节大纲不同。传统的武侠小说中，无不以跌宕起伏的情节为吸引读者的条件，相比之下《鲜血梅花》的情节却平淡地多。一般以复仇为主题的武侠小说会有这样的情节线索：父亲被杀——儿子成长（曲折）——儿子手刃仇人。但《鲜血梅花》的主人公却一直在寻找杀父仇人的过程中停滞不前，最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借助别人的手完成了复仇的任务，而自己却直到最后才明白杀父仇人已死。简单说来，就是：父亲被杀——儿子寻找仇人（平淡）——仇人已死。第二，描写重点不同。传统武侠中，作者往往会花费大量笔墨描述各种武功招式、武林门派，塑造性格各异的江湖人物，以期为读者呈现一个多姿多彩、变幻莫测的江湖。而《鲜血梅花》中却基本看不到江湖的影子。相反，作者使用了大量的文本来描写阮海阔的心理及精神状态，描写他的寻找旅途，而对于其中江湖人物的个性叙述仅仅是寥寥数语，更没有江湖的爱恨情仇血雨腥风了。小说中的明线是阮海阔的寻找旅途，而江湖则作为一条几不可见的暗线存在于读者的视线之外。第三，主题意旨不同。一般武侠小说的主题是邪不压正、大侠必胜，而《鲜血梅花》的主题却与这完全无关。虽然故事的情节线索是主角大仇得报，但这中间即没有出现正义的一方，也没有出现邪恶的一方。读者无法判断阮海阔之父为何被杀，也无法知道他的杀父仇人是正是邪，甚至故事中寥寥可数的几个江湖人物也无正邪之分，唯一一名“黑针大侠”还是使暗器的，与一般武侠中光明磊落的“大侠”形象很有些出入。所以，已经可以肯定地说小说的主题与一般武侠完全不同了。
那么，《鲜血梅花》的主题是什么呢？为何要说它是一部先锋小说？读者可以注意到，这部小说的历史背景是完全架空的，我们只知道它发生在某段古代的时间，而其中也从未出现过某个确切的地名；相比之下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梦境，简单而又暧昧不明。故事开始，就是主角的父亲——阮进武的死亡。随后，母亲拿出父亲生前所使用的宝剑，让儿子为父报仇。而这宝剑，就是梅花剑：“一旦梅花剑沾满鲜血，只须轻轻一挥，鲜血便如梅花般飘离剑身，只留一滴永久盘踞剑上，状若一朵袖珍梅花。”在这里，作者创作的梅花剑的意象可说是美丽的，但这美丽却以死亡和鲜血为名。
这种人生目标的错失，也就构成了这一先锋小说的主题——寻找与错失的人生迷宫。
《鲜血梅花》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写阮海阔背着梅花剑，按照母亲的话去寻找青云道长和白雨潇。在他找寻的路途中，没有高人来教导阮海阔武功，更没有什么奇遇等着阮海阔去经历。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少年，背着一把传说中的宝剑，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两个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清楚的人。他走在路上，只是为了漫游而漫游，遇到了十字路口便选一条路走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过程，其实正是现实中的人生。阮海阔漫无目的行走，也就是现代人在人生之路上迷茫与困惑的写照。人们整天地奔忙，却不知为何而忙；整天工作，却有着心灵的空虚。若是说没有目标，人们追逐的却又都是一样的功名利禄。就像阮海阔，他只知道他要找人，便在路上一直走了下去，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有不停的脚步。这种不停的漫游就像是一个奇怪的梦魇不断地困扰着你，所有的方向都是模糊的，你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在十字路口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这选择也许会让你在陷阱里做困兽之斗，也许会让你从美好的景致前移步走开，但你必须沿着一条路走下去。就像阮海阔在小说中“十字路口”这一情节中所经历的，他在心里选择的是前方的群山，但他的脚步却把他带向了右方的荒凉大道：“当他完成了对十字路口的选择以后很久，他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落日照耀下的群山。”这样似是而非的结果，折射出现实与心灵、与理想的矛盾。远方的群山可以说是心中完美的目标，但当你认为自己正向着目标前进的时候，往往你已经错过了正确的路途。“十字路口”所隐喻的正是无处不在的人生抉择，面对虚无的道路，人们只能依赖自己的直觉，但其实直觉才是最不可靠的东西。阮海阔的选择其实也暗示着主体意识的缺失和宿命论，他无意识地选择了那道路又无意识地背离了自己的选择；当主人公最终意识到这一点时，命运已经无法更改了。这样的安排无疑带着些俄狄浦斯的味道，阮海阔的选择无法影响到早已前定的结局：正是这这次错过，让阮海阔遇见了胭脂女，而正是胭脂女帮他解决了杀父仇人中的一名。
后来阮海阔遇到黑针大侠，也与遇到胭脂女的情节类似。他阴错阳差地遇上这两个人，对他以后的人生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其后，他遇到白雨潇却又干干脆脆地与之错过，在好不容易找到了青云道长后又因为要帮胭脂女、黑针大侠问问题，错过了自己问杀父仇人姓名的机会。如果没有遇到胭脂女和黑针大侠，阮海阔可能已经死了。他在路上不停寻找的，其实是自己的死亡。因为找到杀父仇人的那一刻，就是梅花剑出鞘的那一刻，而对于没有任何武功的阮海阔来说，也就是自己被杀的那一刻。在旅途中，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遇上青云或是白雨潇，紧接着，自己离死亡就不远了。可虽然阮海阔明白这一点，他还是不停地走了十多年，也许是几十年；而从作者的叙述中我们可以发现，他其实是享受这样的过程的。史铁生曾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在阮海阔看来，死是否也是一个节日？在没有出口的人生迷宫里终日行走，寻找又错过，除了死亡，最终还能够得到什么？
其实，在《鲜血梅花》中，余华的叙述倒没有如此绝望。事实上，相对于余华先锋小说的风格而言，这其中的文字甚至可以说是闲适的。阮海阔的复仇在母亲死前模糊的语言指引下其实已经注定了是漫无目的的行走，他也就很自然地漫无目的下去，甚至曾经在这过程中遗忘过自己的复仇。可以猜想，这也许是人潜意识中对问题的逃避，用时间的推迟来延长过程、逃避结果。但由于结果到来的必然性，这样的逃避是没有实质上的意义的，尽管遮住了双眼，事情仍然在不停地发生。这也是小说中作为一条暗线存在的“江湖世界”的潜在意义。作者并没有将其展现在我们眼前，但它仍不受干扰地发生了。现实的问题可以逃避，但却无法阻止事件的发展。从这个角度看，《鲜血梅花》可以说是一篇寓言，它以阮海阔的复仇悲剧折射出现实的不可控性，而现实迷宫的不可逃避性则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这样的寓意与余华推崇的作家卡夫卡的某些小说不谋而合，作家通过带有一定荒诞性的小说背景来放大现实中的某些矛盾，作品中的情节是简单的，但却反映了现实人生的各种复杂经验或心灵体验，以此来唤起读者的共鸣。
而《鲜血梅花》所反映的，正是人们迷路般的心灵体验，在不断的寻找与错失中寻找着人生迷宫的出口。这过程无疑是多样的，但最终，不同的选择却只能导向同样的结果。失去目标，茫然四顾的那一天，连鲜血梅花也是锈迹一抹罢了。
参考文献
1 李华婷.重构现实的桥梁——浅析余华的《鲜血梅花》[J].东南传播，2006，（11）：123-125
【关键词】 余华；鲜血梅花；主题；寻找与错失
【中图分类号】 I14【文献标识码】 B【文章编号】 1005-1074(2008)04-0136-01
《鲜血梅花》一文是余华于1988年发表在《人民杂志》上的一篇中短篇小说。小说以江湖武侠为背景，讲述了阮海阔为其父阮进武报仇的故事。但是，这篇小说与我们平常所熟悉的传统武侠小说有着极大的区别，与其说这是武侠小说，不如说它是先锋小说；这部作品的实质仍然意指现实。
《鲜血梅花》与传统武侠相比，有着本质的不同。首先，情节大纲不同。传统的武侠小说中，无不以跌宕起伏的情节为吸引读者的条件，相比之下《鲜血梅花》的情节却平淡地多。一般以复仇为主题的武侠小说会有这样的情节线索：父亲被杀——儿子成长（曲折）——儿子手刃仇人。但《鲜血梅花》的主人公却一直在寻找杀父仇人的过程中停滞不前，最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借助别人的手完成了复仇的任务，而自己却直到最后才明白杀父仇人已死。简单说来，就是：父亲被杀——儿子寻找仇人（平淡）——仇人已死。第二，描写重点不同。传统武侠中，作者往往会花费大量笔墨描述各种武功招式、武林门派，塑造性格各异的江湖人物，以期为读者呈现一个多姿多彩、变幻莫测的江湖。而《鲜血梅花》中却基本看不到江湖的影子。相反，作者使用了大量的文本来描写阮海阔的心理及精神状态，描写他的寻找旅途，而对于其中江湖人物的个性叙述仅仅是寥寥数语，更没有江湖的爱恨情仇血雨腥风了。小说中的明线是阮海阔的寻找旅途，而江湖则作为一条几不可见的暗线存在于读者的视线之外。第三，主题意旨不同。一般武侠小说的主题是邪不压正、大侠必胜，而《鲜血梅花》的主题却与这完全无关。虽然故事的情节线索是主角大仇得报，但这中间即没有出现正义的一方，也没有出现邪恶的一方。读者无法判断阮海阔之父为何被杀，也无法知道他的杀父仇人是正是邪，甚至故事中寥寥可数的几个江湖人物也无正邪之分，唯一一名“黑针大侠”还是使暗器的，与一般武侠中光明磊落的“大侠”形象很有些出入。所以，已经可以肯定地说小说的主题与一般武侠完全不同了。
那么，《鲜血梅花》的主题是什么呢？为何要说它是一部先锋小说？读者可以注意到，这部小说的历史背景是完全架空的，我们只知道它发生在某段古代的时间，而其中也从未出现过某个确切的地名；相比之下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梦境，简单而又暧昧不明。故事开始，就是主角的父亲——阮进武的死亡。随后，母亲拿出父亲生前所使用的宝剑，让儿子为父报仇。而这宝剑，就是梅花剑：“一旦梅花剑沾满鲜血，只须轻轻一挥，鲜血便如梅花般飘离剑身，只留一滴永久盘踞剑上，状若一朵袖珍梅花。”在这里，作者创作的梅花剑的意象可说是美丽的，但这美丽却以死亡和鲜血为名。
这种人生目标的错失，也就构成了这一先锋小说的主题——寻找与错失的人生迷宫。
《鲜血梅花》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写阮海阔背着梅花剑，按照母亲的话去寻找青云道长和白雨潇。在他找寻的路途中，没有高人来教导阮海阔武功，更没有什么奇遇等着阮海阔去经历。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少年，背着一把传说中的宝剑，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两个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清楚的人。他走在路上，只是为了漫游而漫游，遇到了十字路口便选一条路走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过程，其实正是现实中的人生。阮海阔漫无目的行走，也就是现代人在人生之路上迷茫与困惑的写照。人们整天地奔忙，却不知为何而忙；整天工作，却有着心灵的空虚。若是说没有目标，人们追逐的却又都是一样的功名利禄。就像阮海阔，他只知道他要找人，便在路上一直走了下去，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有不停的脚步。这种不停的漫游就像是一个奇怪的梦魇不断地困扰着你，所有的方向都是模糊的，你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在十字路口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这选择也许会让你在陷阱里做困兽之斗，也许会让你从美好的景致前移步走开，但你必须沿着一条路走下去。就像阮海阔在小说中“十字路口”这一情节中所经历的，他在心里选择的是前方的群山，但他的脚步却把他带向了右方的荒凉大道：“当他完成了对十字路口的选择以后很久，他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落日照耀下的群山。”这样似是而非的结果，折射出现实与心灵、与理想的矛盾。远方的群山可以说是心中完美的目标，但当你认为自己正向着目标前进的时候，往往你已经错过了正确的路途。“十字路口”所隐喻的正是无处不在的人生抉择，面对虚无的道路，人们只能依赖自己的直觉，但其实直觉才是最不可靠的东西。阮海阔的选择其实也暗示着主体意识的缺失和宿命论，他无意识地选择了那道路又无意识地背离了自己的选择；当主人公最终意识到这一点时，命运已经无法更改了。这样的安排无疑带着些俄狄浦斯的味道，阮海阔的选择无法影响到早已前定的结局：正是这这次错过，让阮海阔遇见了胭脂女，而正是胭脂女帮他解决了杀父仇人中的一名。
后来阮海阔遇到黑针大侠，也与遇到胭脂女的情节类似。他阴错阳差地遇上这两个人，对他以后的人生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其后，他遇到白雨潇却又干干脆脆地与之错过，在好不容易找到了青云道长后又因为要帮胭脂女、黑针大侠问问题，错过了自己问杀父仇人姓名的机会。如果没有遇到胭脂女和黑针大侠，阮海阔可能已经死了。他在路上不停寻找的，其实是自己的死亡。因为找到杀父仇人的那一刻，就是梅花剑出鞘的那一刻，而对于没有任何武功的阮海阔来说，也就是自己被杀的那一刻。在旅途中，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遇上青云或是白雨潇，紧接着，自己离死亡就不远了。可虽然阮海阔明白这一点，他还是不停地走了十多年，也许是几十年；而从作者的叙述中我们可以发现，他其实是享受这样的过程的。史铁生曾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在阮海阔看来，死是否也是一个节日？在没有出口的人生迷宫里终日行走，寻找又错过，除了死亡，最终还能够得到什么？
其实，在《鲜血梅花》中，余华的叙述倒没有如此绝望。事实上，相对于余华先锋小说的风格而言，这其中的文字甚至可以说是闲适的。阮海阔的复仇在母亲死前模糊的语言指引下其实已经注定了是漫无目的的行走，他也就很自然地漫无目的下去，甚至曾经在这过程中遗忘过自己的复仇。可以猜想，这也许是人潜意识中对问题的逃避，用时间的推迟来延长过程、逃避结果。但由于结果到来的必然性，这样的逃避是没有实质上的意义的，尽管遮住了双眼，事情仍然在不停地发生。这也是小说中作为一条暗线存在的“江湖世界”的潜在意义。作者并没有将其展现在我们眼前，但它仍不受干扰地发生了。现实的问题可以逃避，但却无法阻止事件的发展。从这个角度看，《鲜血梅花》可以说是一篇寓言，它以阮海阔的复仇悲剧折射出现实的不可控性，而现实迷宫的不可逃避性则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这样的寓意与余华推崇的作家卡夫卡的某些小说不谋而合，作家通过带有一定荒诞性的小说背景来放大现实中的某些矛盾，作品中的情节是简单的，但却反映了现实人生的各种复杂经验或心灵体验，以此来唤起读者的共鸣。
而《鲜血梅花》所反映的，正是人们迷路般的心灵体验，在不断的寻找与错失中寻找着人生迷宫的出口。这过程无疑是多样的，但最终，不同的选择却只能导向同样的结果。失去目标，茫然四顾的那一天，连鲜血梅花也是锈迹一抹罢了。
参考文献
1 李华婷.重构现实的桥梁——浅析余华的《鲜血梅花》[J].东南传播，2006，（11）：123-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