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被覆盖的生活,需要一些风(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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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山虎
  需要一幢灰旧的老房子,
  需要一扇可以自由开合的窗,
  需要一个纯情的小女孩,
  需要眺望。
  需要爬山虎将整幢楼
  裹成翠绿的城堡,
  但窗子例外,
  小女孩例外,
  眺望例外。
  需要被覆盖的生活,
  需要一些风。
  年久失修的人
  他喘着粗气,浊气,
  仿佛发动机就要停止。
  他吐出含混不清的词,
  仿佛齿轮已无力咬合。
  拆卸,敲打,嵌入,缝合,
  没有一个亲人愿意他歇下来,
  医院里混响着维修厂的丁丁当当。
  已经更换很多部件了,
  但还不能重新锻造。
  他变得越来越羞涩,
  在锈蚀的栅栏面前,
  在炽烈的熔炉面前。
  蜗 牛
  日渐苍老的人,多么渴望
  缩身一具安放肉身的壳。
  小的,硬的,圆的,
  像精致的车轮,
  穿梭在昨夜的梦境,
  停泊在明朝的晨曦。
  日渐苍老的人,多么渴望
  仍旧拥有柔嫩而湿滑的心。
  人迹罕至的废园,
  暴雨兀自倾泻
  故地重游的人收起雨伞。
  日渐苍老的人,多么渴望
  一直可以匍匐在春天的草叶
  以露水为食,伴轻风起舞。
  有花朵从邻墙探过来
  也只是嗅嗅馨香。
  那个身形弯曲的人越来越像一只蜗牛了。
  他多么羞怯,本想伸出接收信号的天线
  却在炫目的阳光下,默默背过身
  抽出内心的卷尺。
  南 瓜
  一个南瓜放在墙角,像一尊佛。
  一大堆南瓜码在墙角,像诸佛。
  秋风抚摸村庄,
  阳光是金色的,
  南瓜是金色的,
  檐下的玉米是金色的。
  堆满金色麦秸的小院,
  像鎏金的寺院。
  真正的寺院在草木掩映的山顶,
  在意时仰视即见,不在意时
  若有若无居于内心。母亲信佛,
  会在农历初一和十五吃斋,
  也常从成熟的南瓜体内取出金色籽粒,
  晒干,炒熟,散发给小院里淘气的孩子。
  小時候,南瓜拉着南瓜藤一路奔跑,
  和院里的小孩拉着母亲衣襟多么相似
  跑着跑着累了,就躺在原地做梦,
  睡的时间长了,就立地成佛。
  命 名
  那些野鸭子最先应该叫鸭子的,
  它们中的一部分驯化后叫做鸭子,
  仍会飞翔的反倒被叫做野鸭子。
  或许野鸭子最先也不叫鸭子,
  它们通通被叫做鸟,
  和其他鸟类一样。
  或许它们也不叫鸟,
  那时候还没有人类,
  那时候野鸭子没有名字,
  那时候所有的鸟没有名字,
  所有的鸟,
  在无人的天空下,
  自己为自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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