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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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经
  少女时代
  在风平浪静的孤独中
  静候每月来袭一次的风暴
  那时候
  大人们常说“结婚后就不痛了”
  少女的脸飞过蜻蜓羞涩的绯红
  若干年后才知道
  结婚
  不过是转移了她们的痛
  而今
  脸上有风霜的女人
  对于疼痛依旧讳莫如深
  相比生育的痛
  日子里的争吵
  早已冻结的情话
  起初的痛经
  多么令人回味啊
  无论上升还是坠落
  一种痛总有替代品
  即 景
  睡前儿子说要为我读首诗
  我会心一笑
  刚满四岁的他开始辨识诗与非诗
  有的句子他称作:儿歌
  比如 门前大桥下
  游过一群鸭
  他指着自己的肚脐说:
  这是我的肚脐眼儿
  变大了、变大了
  变成了樱桃、苹果、西瓜的肚脐眼儿
  ……
  最后他說:
  “门是家的肚脐眼儿”
  听到最后一句我感动极了
  我从未写过一扇门
  受他启发造了个句子:
  “樱桃树是春天的肚脐眼儿”
  四岁的儿子很不屑:
  “春天太大
  应该有很多肚脐眼儿”
  其实我分不清樱花桃花或者梨花
  只是听到
  “我要在你身上做
  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这个租来的句子在人们嘴中次第绽放
  便觉得
  兴许樱桃树才能喊出他们的干渴
  大多数诗人描述的春天
  比春天本身盛大、阑珊
  词语却经不起一场倒春寒
  只有当一个孩童说
  “春天来了
  我要开花”
  春天才真正浮现在人世间
  在人间
  她妆容精致
  坐在修鞋摊边
  我以为她只是临时休息的过路人
  跟身后的喧闹芜杂比
  她显得过于整洁优雅
  看到我东张西望
  她问道“姑娘,你修鞋吗?”
  我说:是的,请问您知道师傅去哪儿了吗?
  她笑笑:我帮你修呀,我就是这里修鞋的
  她毫不介意我的惊讶
  问:是不是见到修鞋的女人很少?
  我说:尤其像您这样的
  她笑笑:我都修了一辈子鞋了
  二十八岁我就守寡
  靠手艺独自带两个儿子长大
  他们如今都成家立业
  姑娘,你看看阿姨的手
  白净细嫩跟你们差不多
  是不是一点都不像干粗活的?
  ……
  她哈哈笑着
  把修好的鞋子递给我
  迅速用湿巾擦擦手
  抹好护手霜
  然后点燃一支香烟
  她吐烟圈儿的样子无忧无惧
  早晨九点的菜市场
  真让人动容
  我把人间又爱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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