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口诗篇(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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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禁渔期
  停下渔船轰鸣的马达,停止
  垂钓。让人类的欲望止步水边
  把一条江,还给自由流淌的波涛
  在峡口镇,沿着黄昏的江边散步
  我摒弃自私,将欲望收紧
  和一排排盛开的格桑花一起
  走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被江风吹拂
  禁止捕杀,让一尾鱼感受到活着的幸福
  禁止打扰,让鱼们有足够的时间
  在茫茫江水里相遇,相爱,并相濡
  以沫。鱼卵在河床上发育
  鱼就有了青山绿水的故乡
  放生吧,在江水迅猛的季节
  我以一个峡口居民的身份放生一尾鱼
  也放弃对自己的苛刻和残忍
  唯有峡口,才能打开我的乡愁
  叫峡口镇的地方很多,但能
  被南山怀抱,能饮一口长江水的峡口
  只有一个。祖国的青山绿水那么多
  唯有峡口,才能打开我的乡愁
  一碗家乡手工豆花,让我的胃格外
  温暖,格外舒服。水是南山水
  豆是峡口大地上土生土长的豆
  一家豆花店,唤起了我舌尖上的乡愁
  夹杂峡口方言的一只鸟,在老黄桷树上
  窜来窜去,一生都没走出过这棵树
  不像年轻的我们,动不动
  就要背井离乡,就要寻找诗和远方
  哪怕仅仅是待在大片的玉米地里
  我也能感受到一颗玉米在峡口所获得
  的幸福,和它们静悄悄地站在一起
  嫩茬茬的胡须,就长成十七八岁的样子
  我的村庄史
  一眼就认出,晒蔫了的南瓜叶
  下面躲着的南瓜。这是奶奶
  给我做南瓜饭的那一个南瓜
  这是乡亲们跋山涉水,托人带到
  城里的南瓜。我俯身
  捧起南瓜,与多年未见的兄弟
  握手拥抱,互诉衷肠
  远一点的地里是芋头,是邻家
  出嫁多年的妹妹,已被生活折磨得
  寡言少语。还有豇豆
  吊在主人搭的架子上荡来荡去
  和孩子们一样调皮贪玩
  满地的青椒,是我们当年
  共同守口如瓶的秘密
  红薯叶在风中翻飞,像小学生
  掉在地上被吹翻的作业本
  满地的蔬菜就是整个村庄史
  也是我全部的乡愁
  写给一种名叫地肤的植物
  原谅我,这么多年了都一直叫不出
  你的名字。这个午后我逆流
  而上,洪水泛滥过后
  除了满地的淤沙,剩下的就是你
  一排排的你一片片的你密密麻麻的你
  坚守江边。水边长大的孩子
  总会在水边安家落户
  而我,被欲望牵引,背井离乡
  多年后再次返回故乡,在破败的屋舍前
  你并未人走茶凉。你比当初
  还要坚强地生长着,在此繁衍不息
  我感动,落泪,穿过你
  来到熟悉的江边
  令我惊讶的是,这些年你扩充疆土
  已经从屋舍前蔓延到江边
  我站在齐腰深的你的中间
  一次次放声大哭,你替我们
  守着房屋,老树,麻雀,和江水
  以及通往江边的小路
  我四处打听,才在一位年迈的老人口中
  知晓你的名字——地肤。原谅我
  原谅我曾经没有乡愁地活着
  与一个稻草人谈谈故乡
  嘿,你好,你的肩膀上停着一只
  偷吃枇杷的麻雀。嘿,你好,稻草人
  牵牛花已经爬到了你的腰上
  你应该从那个位置挪一挪啦
  紧闭的屋门两边去年贴上的大红对聯
  已经泛白,正在风中左右摇摆
  接二连三的乡亲们离开此地,飞鸟
  不再惧怕稻草人,就连野草们
  也变得一年比一年猖獗
  偌大的故乡,实在是静得可怕
  我只能在空无一人的村庄里,与一个
  稻草人谈谈故乡。但它无法回答
  那些荒草,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
  封锁我回乡的路
  坐在故乡的田坎上,和稻草人
  四目对望。我喊一声故乡,无人应答
  我喊一声山喊一声水,喊一声
  亲亲的爹娘,喊得我撕心裂肺
  也未得到丝毫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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