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笨妈,我心安处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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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岁,她参加自考,拿到了哲学大专文凭;
  49岁,她开始写作,当年作为“文坛新人”被关注;
  55岁,她开始行走;
  57岁,她考上了研究生进修班;学会了上网,并给自己取网名“笨妈”;
  60岁,学会了游泳。
  当人们惊叹于她行走中的年龄时,她说:“没有年龄,50岁可以,80岁也可以,甚至还可以说是100岁。”
  她真名何君,62岁,云南昆明人。
  
  往日笨妈,重复生活让她烦闷
  
  笨妈出生于云南昆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家中共有八个子女,她是长女。笨妈15岁时,父亲出了车祸,作为老大,她初中没有毕业就不得不退学去做小工,后来招工进了昆明发电厂做仪表工,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笨妈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她不喜欢自己的岗位,不喜欢这种工作环境,也不喜欢由这种工作环境产生的人际关系。可是她偏偏又无法摆脱。成家了,她嫁的是厂里的职工,住的是厂里的宿舍楼。每天和同事一样,重复着两点一线的日子。这一切都让笨妈焦躁不安。
  很多人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一般人忍忍也就算了,但是笨妈忍不了。这一点丈夫杨富友很难认同。他是发电厂的总工程师,每天早出晚归,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处理不完的问题。对于他们共同的单位,他不像笨妈一样,有那么多的感慨和抵触,所以笨妈和他之间经常发生争吵。笨妈觉得丈夫不理解自己,丈夫也觉得笨妈脾气很怪,夫妻俩常常为了一点小事情争论不休。
   笨妈有两个女儿。小的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她们都跟爸爸好,不跟妈妈好。出去不管到哪里,姐妹俩总是一左一右傍着爸爸,没人理妈妈。就这样,丈夫和女儿们都无法和笨妈沟通。很长一段时间里,焦虑、暴躁、烦闷的情绪,一直跟随着笨妈。笨妈认定,一切的不快乐,都来源于她的工作。1992年,笨妈48岁的时候,她提前退休了,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笨妈家的窗户后面就是铁路,那是一个交通枢纽中心。从笨妈家出发,完全可以到达世界任何地方。而笨妈呢,三十几年里,连在自己的窗前就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去过。她只能看着那些向远处延伸的铁路发呆,总是在想,要是自己有一天也能顺着铁路出去走走该多好啊!
  退休后,笨妈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她开始迅速发胖,直胖到超过100公斤。然而,不久后女儿就出嫁了。跟很多空巢家庭的老人一样,笨妈的心被巨大的失落吞没。而出嫁的女儿偶尔回趟娘家,也跟打仗似的,板凳还没有坐热就闹着要走。笨妈说别走了,在家歇一晚上,明天再走吧。可是女儿在家呆不住,主要是和她合不来,到晚上就要走。
  笨妈气坏了。为了排遣寂寞,她让丈夫陪她出去看看。但是丈夫退休前很忙,没有时间;退休后又觉得累,只愿意呆在家里,哪里都不想去。
  指望不了工作,指望不了女儿,现在连丈夫也指不了。笨妈的情绪坏到了极点。她甚至觉得跟丈夫不合适,吵着要和丈夫离婚。
  
  独行天下,寻找到心中的“消停”
  
  1999年,笨妈有一个朋友,邀请笨妈去甘肃参加一个民间的绿色养生会议。笨妈没有一点犹豫就独自上路了。在会上,一个新疆朋友介绍家乡时的一句话吸引了笨妈:“我们新疆冷的时候,会到摄氏零下30度。”从小生活在昆明的笨妈,想象不出零下30度是什么样子。为了感受这个零下30度,笨妈去了新疆,一直呆到了冬天。天冷的时候,笨妈买了一个温度计揣在身上,每天早上天刚刚亮,就跑到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拿出温度计,看看到了多少度。笨妈始终没有等到零下30度,最低的一次是零下26度。但是这个冬天,乌鲁木齐下了一场50年来从未见过的大雪。这让笨妈第一次见到了雾凇奇观。在漫天的冰雪里,笨妈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2005年,笨妈找到中国版图最北端的北极村。北极村是一个很干净的地方,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就像一家人一样。那天在北极村的村口,笨妈碰到村里去剜野菜的两个妇女。她们告诉笨妈,北极村有一样好,就是“消停”。听到这个词,笨妈觉得全身为之一振,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这么长久地走,就是为了寻找这种叫做“消停”的感觉。因为它包含了很多意思:宽松,自如,坦诚,坦然,超然,安宁,安全等。
  跟别的背包客不同,笨妈不是徒步走天下。她也坐车。在她看来,旅途有苦趣,更有乐趣。比如那次从塔河去漠河,火车票是半夜两点半的。那天笨妈有点发愁:半夜两点半上车,会不会很辛苦?
  刚上车没一会儿,笨妈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天开始亮起来,远处山的轮廓开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了。再看表,三点,太阳就出来了,一点点升起。笨妈看着太阳就像个特别调皮的小孩子,一直追着火车。拐过了一个山坡,小孩子不见了;一会儿,又从另外一个山坡探出头来。太阳一点一点升高,就像小孩子拿着一面镜子对着人晃,跟你闹着玩呢。那个时候,笨妈心里涌出了很多很多从未有过的感受,惟独没有寂寞没有孤独。
  55岁的笨妈像婴儿一样好奇。这种好奇牵引着她一直走下去。一走就是8个省,25000里的路程,一走就是456天。
  
  行万里路后终明白,人生需要“抖落”
  
  很多人会问笨妈,一人出行,怕不怕危险。笨妈的答案很简单:“危险的地方不要去就可以了。”
  一路走来,真正算得上危险的,好像只有从青海去西藏的那次。在青海,海拔2000米的时候,笨妈就开始有高原反应,严重感冒,打点滴,大把吃药,一个多礼拜都没有好转。
  那次丈夫发脾气了,叫笨妈赶紧买张机票回来,不要再走了。笨妈的回答是再看看。
  青藏路要经过的第一个海拔高的地方,叫五道梁。五道梁有一句俗话:“人过五道梁,一脚阴来一脚阳。”当时有位上海过来的老师傅,到了五道梁高原反应特别厉害,没有抢救过来。所以笨妈也很担心,怕自己在路上死掉了。这是笨妈第一次想到生与死,于是她在格尔木等了5天。5天之后,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和顾虑,就在老伴以为她终于要回家时,笨妈独自坐车,直奔唐古拉山口。
  那个时候,虽然是7月炎热的夏天,但是过唐古拉山口的时候,一夜都在下大雪。冰天雪地的,又是一番景象。笨妈在唐古拉山口留下了自己的快乐和自豪。下车的时候,笨妈都不敢踩在雪地上。那一刻,笨妈觉得自己特别的伟大,像巨人一样。笨妈领悟到,人怎么会变成巨人?只要站在世界之巅,就会变成巨人。笨妈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感恩,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烦恼了,至少不会有以前的那些烦恼了。
  曾经在家里和丈夫女儿都沟通不好的笨妈,到了路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一张笑脸,一声招呼,就把很多原本不相识的人连接在一起。人心之间的沟通,有时候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困难。一路上笨妈不时地感受到这一点。
  离家前很少跟外界接触,跟丈夫、女儿都沟通不畅的笨妈,在这种时时刻刻都要与陌生人交往的过程中,逐渐学会了适应、接纳。1999年,笨妈的体重是102公斤,腰围和裤长都是三尺一,2004年,她的体重是54公斤。短短的5年时间,她的体重下降了差不多一半。
  “到了外面,你很多东西都要抖落。”过去给笨妈一些有负担的东西,在行走的过程中,笨妈都抖落掉了,剩下一个单纯的自己。那时的笨妈,抖落的不光是体重,还有心中的负担。
  
  行走,给笨妈和家人带来全新洗礼
  
  笨妈出门,家人都非常担心。在笨妈女儿的心中,笨妈是那种完全不具备方向感,完全不具备驴友条件的人,但是居然走得那么开心那么顺利。那时,女儿觉得妈妈很神奇,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来看待她,用一种崇拜的心情重新看待自己的母亲。
   丈夫这个时候也开始反思自己,觉得亏欠妻子很多,妻子以前过得很辛苦,应该出去散散心。只要笨妈觉得开心他就开心。笨妈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保持电话联系。丈夫让笨妈走到哪里就告诉他,她去了就等于他去过了一样。这样,他们之间以前的矛盾,慢慢地减少了。
  笨妈不带手机,每天早晚她都会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给老伴说说路上的新鲜事:“今天我们去了那个火山、热海。从早上出去,一直活动到现在才回来……”
  昆明家里的墙上,挂着一份日历和一张中国地图。笨妈到了哪里,哪天打了电话,丈夫就在日历和地图上记下一笔。两三天不打电话,丈夫就开始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笨妈很节俭,她会选择坐最便宜的火车,会住10块钱以下的旅馆,会吃最简单的饭菜。所以在她看来,每月1000多块钱的退休工资,供她出行绰绰有余。
  2004年9月,小女儿要做妈妈了。在路上的笨妈出人意料地提前结束了行程,为了女儿回到了家。“不在女儿身边,会遗憾,会不安,走在路上也不安心。”
  回到家里,笨妈第一眼就看见家里博古架上放的那盆风尾草,这是上次她远行带回来的。拿回来时也就三五片叶子,扔下也就忘了。现在呢,这盆风尾草长得特别茂盛,造型特别好看。
  就在看到那盆草的瞬间,笨妈心里一热,有一种感动从心里溢了出来。丈夫说:“我总觉得是老太婆带回来的,应该好好照料。”那一天,一家人说了很多很多话。家里人告诉她,他们是多么想她。
  因为妈妈回家了,女儿选择在自己家坐月子,天知道,这个崭新的妈妈,她是多么喜欢啊。她每时每刻都想妈妈陪在自己身边。
  从西部回来,女儿开始教笨妈上网。于是笨妈拿起鼠标学会了上网,并且很快有了一大批网友。有趣的是网友们开始猜测笨妈是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冒充老年人。后来他们知道了,就觉得笨妈很可爱,有的叫她老太君,有的称她是“云南最潇洒的老太太”、“云南最酷的老太太”。
  在60岁的时候,笨妈学会了游泳。在家里,笨妈每天早上去山里打一罐清泉回来,然后上网聊天,这种生活让很多人羡慕不已。
  等女儿身体恢复了,笨妈又在家人浓浓的牵挂中再次上路了。
  笨妈说,不管是在远行,还是在家里,归根结底,能安顿在当下,就是找着了你自己。我心安处是我家。
  最近,笨妈的计划是走出国门。所以她刚刚通过了对外汉语志愿者的考试,一系列的考核通过的话,笨妈就会前往泰国,成为一名援外的汉语教师。“宁愿在天涯海角倒下,也不要安稳老死家中。”这是笨妈的快意“江湖”行的格言。(责编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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