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像蚂蚁找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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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岁的赵林是个普通的浙江村妇,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为了记录生活的坎坷,她以自己为原型,写出了自传体小说《蚁群》。
  夹缝中生存 不忘文学梦
  在患病无法读书、卖粮食不赚钱、嫁个男人还是全家脑子都短根筋的弱智家庭,这样的生存状态,对于赵林来说,早已陷入了绝望。从上海回来的老乡的光鲜外表,瞬间给她打了一针兴奋剂。一夜之间赵林便决定了自己的去向。
  1990年,赵林和弱智丈夫离了婚。1994年赵林到浙江黄岩石捣臼村打工。迫于没有安居之处,以及顾念长期丢在外婆那里的女儿,她草草地找了个酒鬼丈夫再婚了。找到了帮手,找到了安居的地方,赵林像喜鹊衔枝那样开始了垒窝过程。她穿上男人衣服,混迹在抬棺材队伍中,或者去挑大粪、看厕所、给死人擦身子。有一次她给一个刚死了的人穿衣,在洗脸的时候,死人打了一个饱嗝,咕噜一声,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到了地上,一身冷汗混着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一瞬间,她觉得挣这样的钱确实显得卑贱,但是比起没有房子住,又觉得卑贱根本不算什么。
  1995年,赵林为酒鬼生了儿子。有了儿子的赵林,决心不去干太脏手的活。于是,决定发挥一个农妇的特长,在街头烙大饼卖。早上,天不亮赵林就蹬着三轮车拉着面盆上街支摊子。她不像其他人,油里掺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层油,一层面,再撒一层葱花,黄焦焦的葱油饼吸引了很多人争相购买,日子在她勤劳的双手中逐渐得到改善。
  空闲的时候,赵林还见缝插针收破烂赚钱。有一回她收了一大堆报纸,纸堆里混杂着《简爱》《鲁滨逊漂流记》《董小宛》等书,在赵林的眼里,这几本书仿佛被人丢弃的珍宝。
  对她来说,书仅次于饭。那是她在浑身骨节被累散了,躺在床上进入仙境的唯一快感,她为书中的每一个人物兴奋、苦闷。在钦佩震撼书中文字的同时,她的大脑也开始天马行空地做起了文学梦。
  幸运遇伯乐 著书了心愿
  赵林做梦也没想到,在她轻触键盘的一瞬间,一位有着悲悯情怀的作家将这个爱好读书的农村妇女推上文学的道路。赵林的网友润物无声真名叫蔡昌森,是浙江黄岩区退休老干部。得知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农村妇女竟然喜爱文学,蔡老师被深深打动了。他随即看了些赵林空间的文字,虽然粗糙,却有着不凡的叙述能力。蔡昌森决定尽力帮助这位让他心底生出敬意的农村妇女。
  对于这天上飞来的伯乐,赵林又惊又喜,怀着崇敬的心情,将蔡老师推荐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静静的顿河》《周国平散文集》《余秋雨文集》《史铁生文集》《王小波全集》《莫言全集》等著作,她都做了阅读笔记。2011年11月,赵林参加了《散文选刊》举办的全国散文奖评奖活动,以一篇《生死考验》一举拿下“精锐奖”。
  得了奖的赵林对丈夫说: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你该多干点家务,支持我才对!媳妇能写书,还能获奖,这是丈夫周梅兴没想到的。虽然他喝了酒爱耍酒疯,但心里也知道赵林的苦处,看得出她打开书脸上的神采。默默地,周梅兴开始接下家务活。
  赵林曾写了一篇叫“告别”的文字,发给寓言家邱来根老师批阅,邱老师鼓励她尝试写小说。赵林写小说的自信心被激发出来,她决定尝试。几十年亲身经历的坎坷让她在活着的路上如履薄冰,心酸的打工生涯,以及工友们处于底层生活的艰难和愚昧,让她觉得他们就如一行行蚂蚁,沿着自以为铺满白糖的路小心翼翼地逡行,尽管付出总大于收获,却都坚强地挣扎在城市的夹缝中。而她,肉体被裹挟其中,思维却又仿佛置身事外,其中每一个人或喜或悲的故事,全都被她一双悲悯的眼睛发现,深藏于心中,却无处诉说。
  2013年3月,心中一股开闸放水般的冲动使赵林决定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一本小说。望着默默干家务的丈夫,赵林对这个越来越接近她心目中的好男人说:梅兴哎,你晓得不我要写书了!写书?把我写进去不?此刻,夫妻俩谁也想不到,灾祸已悄悄地降临在这个重新组合的家庭里,周梅兴因日日咳嗽患了晚期肺癌。《蚁群》写作了一段,周梅兴就问:写哪儿了?有没有写我?她说:写了。写我什么?说我爱喝酒吗?你要把我写进你的书里,你把我写得坏坏的,给孩子们树立一个反面教材,让孩子们以我为戒。2013年10月,丈夫已经靠止疼药维持生命了。丈夫就催她:快去写书,写到哪儿了,书写好了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2013年11月,赵林结束了小说《蚁群》的创作。当她告诉弥留之际的丈夫书写完了,已经交到了出版社时,丈夫顿时喷出一口血,走了。
  《蚁群》出版 备受关注
  2013年12月,赵林在网络上看到“长江文丛“征稿,于是她把《蚁群》书稿寄给主办单位重庆鹏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一个农妇惊人的才气打动了编委会。他们认为书稿反映了亿万底层打工群体的真实生活,具有较强的时代特色和可读性,他们第一时间和赵林取得了联系,并决定由团结出版社与鹏安文化传播公司共同打造出版。得知这个好消息,正在大街上烙饼的赵林收了工就往家跑。
  2014年3月24日,在浙江黄岩书店,赵林开始了她人生第一次售书发布会。学校、工厂、妇联、文联等单位,都给予了赵林极大的支持。许多读者争相购买她的书,也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在新书发布会上她很紧张,只好诙谐地说:毕生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蚁群》是俺为读者泡制的一壶乡村野茶,茶嘛,是放在桌子上供人品尝,它不能创造财富,与穷人关系不大。
  小说《蚁群》出版以后,赵林的大饼摊应接不暇,工友们来买饼,顺便把自己与书中的人物对号入座。他们甚至会直接说:赵二,来张饼。也有的人找上门来,气赵林把自己写得太坏了,“小说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懂不懂嘛”。无奈赵林只好闭口不言。如今,烙大饼的赵林又换了工作,去食堂做厨师,不知道这一份工作体验,又会被她在书中写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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