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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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KTV一直不是他喜欢来的地方,于是便趁老板忙着和新来的女职员玩色子的间隙,借口上厕所溜了出来。不想回包房,慢慢解决完,还在自动擦鞋机上蹭了蹭,抬起头,就看到了她。
  起初不是惊讶,完全被吓到了,脸部肌肉没规律地轻轻抽动。她却好似早已料到,一笑,洁白的牙齿无处躲藏。
  洁儿。毫不犹豫地念出她的名字,又随即收口,好像察觉到唐突。
  来应酬?她轻轻往旁边一靠,就和墙壁契合得没有缝隙。还是那样一个柔软的女子。
  公司……跟老板一起来的。他正了正声,怕她没听清楚,又加大了音量,身体也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她擎着名片,伸长手臂,与空荡荡的脖子平行,现给他看。
  有空再联络。说完飘一般地掠过。
  
  (二)
  
  当年她也与他一起外出应酬,同样由老板带队。那时,他自然不喜欢KTV,而她,是老板玩色子的对象。
  客户只有两人,办公室的酒神就能一力应付。老板和她不厌其烦地猜着彼此杯中的点数,谁输了谁唱歌。
  姜本就是老的辣,她只有一首一首唱下去,直到嗓子变得沙哑。他缩在包房一角,不唱歌也不喝酒,却故意做出很陶醉的表情,偶尔吹声口哨,换得她一次回眸。
  一首《遇见》唱毕,她猛地咳嗽起来,老板递去一杯芝华士,她咳得更加无法控制。
  我送她去洗手间。他揽过她纤细的身躯,向老板轻点了下头就开门出去。门一关,双耳嗡嗡作响。
  她有点责备地睇他一眼,没说话,仍不停地咳嗽。
  声音都哑了还逞强?他装作没看见她的埋怨,右手却小心地拍打她的脊背。很瘦的人,却很柔软。
  凌晨1点半,应酬散了,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人无语,各自看着车窗外层层寂寥。他在她下车前送上一包进口喉糖,想是在KTV里买的,价格并不菲。她迟疑了两三秒,凑近他的耳线,用气息念出几个字:谢谢,明日请你吃饭。
  他只目送她的裙摆摇曳,并未在意。欢乐散场时的一切承诺都认不得真,一觉醒来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笠日,一包麦当劳从天而降。转头,她的俏皮明明刚游过嘴角,还未来得及躲藏,怎能逃过他火眼金睛。
  就这样熟识了,在她进入这家公司的第47天。
  
  (三)
  
  她打电话来已是一星期以后,他其实早知道所谓的保持联络只会缘于她的需要帮助。
  你大学时学的法律?没有多的寒暄,直接切人正题。
  8年前的事情了。他一向低调。
  考取过律师证?
  你都知道……话一出口,立刻后悔。
  想请你帮个忙,我跳槽,帮我看一份合同可好?她当没听见他语气中的怨,公事公办的口吻,瞬间拉开两人天涯海角的距离。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让她选时间地点。
  
  (四)
  
  去过她的小公寓,是她父母送的一室一厅,结婚的时候便可以转手租出去,就算以后老公苛刻也不怕没钱花。
  你觉得女人什么时候结婚最好?她捧可乐给他,顺便闲拉一句家常。
  是他最不在行的话题。跟女人年龄、婚嫁有关的问题男人都必须谨慎回答,稍不留神彼此的关系就会粉身碎骨。
  因人而异,只要遇上合适人选……他小心翼翼,边说边留意她的脸色。
  她斜倚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用指甲敲打自己脸颊。那几根洁白的手指和一片如樱胭脂,他只看了半眼,绯红立刻爬上脖颈。慌忙地吞咽着手里的可乐,呛得差点无法呼吸。
  电脑修了大半天都还有些小毛病,眼看天色一寸暗过一寸。太晚,该离开了,可就这样走,留下一地零碎的电脑配件,似乎又有点不负责任。
  正在踌躇间,不料她早已做好三菜一汤,放在淡绿色素雅的桌布上,像极母亲的爱心晚餐。他的惊讶让她忍不住哧地笑出声,难道你没吃过家常饭菜?
  不是不是。头摇得像翻出了花。
  今天谢谢你。她俯下身,为他盛饭,领口有个银色的东西跳了出来。他眼前一花,只能看到银色的白和肌肤的粉。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他按住她的手,而她僵住。
  洁儿,我喜欢你。如日本漫画般简单而滥俗,为了掩饰情欲,用“喜欢”二字,故意避开“爱”。
  她应该明白,否则就不会用灿若繁星的双眸看他,这是进一步的诱惑。
  不会被拒绝吧。他暗想,嘴唇就要凑上去,谁知她一偏头,只吻到瀑般长发。
  我已经订了婚,对不起。领口跳出来一枚只有雕花的素戒,穿在银色项链上。他大醒过来,吓得舌根麻木,浑然不觉双腿的颤抖。
  他再没踏人过她的公寓。一个月后,她辞职去了北方。
  
  (五)
  
  明知她没有迟到的习惯,他也不想准时赴约。虽如此,身体却反射性地提前半小时开始准备,刮胡子,梳头发,擦皮鞋。
  在约定的咖啡厅附近茫然游荡,连情趣商店都钻进去看。像店主的那个人一直在玩QQ游戏,眼皮都不抬,倒是看店的小妹斜着瞅了几下,估计旨在监视。类似的店越来越多,装潢很精致,暧昧的灯光、颜色、香味搅加在一起。为了掩饰原始的冲动,便尽量唯美。
  然后他躲到街角抽烟,可以从人流的缝隙中看到马路对面的那家咖啡厅。几分钟过去,她出现,略带疲倦地站在街边,像一只归来待产的猫。
  让她多等等。这样想着,手已经在墙上摁熄了烟头。
  她看见他。他向她挥手。过完马路的时候他却不见她踪影,找了一圈才发现她蹲在旁边的灯箱广告后面。
  你过马路之前看到我了吗?她劈头就问。
  看到了的,还挥手向你打招呼,怎么了?她的脸色不好。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她抱着双臂站起来,径直走入店内。
  看合同的时候他眉头轻轻锁住,右手不停地把玩着一元硬币,数字和菊花在手背翻飞。整份合同并无漏洞,双方利益都考虑了进去。是个好消息,可她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洁儿,这几年好吗?强作自然地攀谈。
  她摇了摇头,把脸埋入双臂,露出原本藏在衣袖里的双手。左手无名指上空无一物。他想起她的脖子上也没了那枚素戒,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后来我去了北京,准备结婚,订了宴席也发了请帖。几分钟后,她开始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仿佛一生从没开过口。
  可是你并没有结婚。他把硬币抓在手里,声音紧缩。
  她把头稍稍抬起来,他想研究她的面容,却只看到黑色的眼珠黑色的发。
  为什么?问题很恶俗也很矫情,像所有青春偶像剧里必须有的场景。但还是问了。
  他出了车祸,因为看见我在马路对面等他,一着急……当场死亡。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诉说。
  能够设想的他都设想了,情变、网恋、私奔,惟独死亡。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安慰的诱惑的话均无法说出口,语言此时已失去说服力。
  沉默了整整半小时,其间服务生来加过两次柠檬水。她没有泪,眼眶甚至不曾湿润。
  对不起,那么以后……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突然站住,撩开左颊边的长发。那枚素戒被改造成耳环穿过她发红的耳垂,尤为突兀。
  好看吗……以后不要让别人在马路对面看见你的等待。她终于微笑,好似双眼再容不下更多悲哀。
  
  (六)
  
  很多年后他经常做一个梦。
  在无尽的沙漠里找房子,找到一个,可惜里面已经有了人;再找到一个,里面虽然没有人,门却永久地关上了。
  责编/姚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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