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 请吃下这颗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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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名字有两个字,暂且叫他Z。 Z四年级转学到我们班,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全宇宙最好相处的人,大概因为他人生地不熟吧。在他和我成为同桌的第十天,出现了扭转性的一幕,他和小霸王因为一件小事打了一架,刚好他被揍到爬不起来,还没还手,上课铃就响了。他回到座位,低着头盯着书,没一会儿眼泪嗒哒嗒哒掉在书本上。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愤怒,让我一个小学生都感觉,好悲伤啊。于是,我摸摸口袋,里面装着早上我出门前抓的一把水果糖。我挑了最好看的一块,透明的薄荷色的,放进了他的口袋里。又到课间,他一句话没说,眼里都是杀气,去墙角拿起一把扫帚低着头就跟在小霸王身后出去了。我本着看热闹的心情“嗖”地站起来跟出去。我跟到男厕所门口,他什么都没说,对着正在撒尿的小霸王就是一顿乱打,开始大家都傻眼了,不过很快男生们反应过来,一起上来制伏他。扔掉他的“武器”,擒住他的手脚,他就这么被按在墙面上,那股横劲儿让他更显得可怜。
  那一刻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抄了他几天作业,也可能是他那时狠狠的眼神戳中了我的保护欲,我冲进男厕所,一口咬在小霸王的胳膊上,死死拽着他,对Z大喊:“你快跑,快跑啊!”
  我在此之前,从此以后,再也没为了谁打过一架。事情的结果是,我们一群人站在班级门口罚站,小霸王他们正好借机去打篮球,只有我和Z两个人老实站着,而我觉得太没面子,嗷嗷直哭。
  他說:“喂,别哭了。”我说:“你懂什么,我从来没这么站过。”他说:“我也没有。”我说:“不可能,他们都说你杀了人才转学来的。”然后他愣住,我们两个看着对方的惨样一起哈哈大笑。他说:“你真的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学过来?”  我抹着眼泪点点头。他说:“爸妈离婚。”我说:“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啊。”他说:“是啊,比起杀了人,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我又摸了一遍口袋里的糖,全数掏出来,说:“我们一起吃掉吧。”我们就这么站着,百无聊赖地,把糖一颗颗吃掉了。
  他突然抬头跟我说了一句:“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们都得自己长大。”我当时根本没听懂。
  小学时代最后一次换座位时我们被换开,他收拾书包走人。我心里有一点难过,难过我们的友谊不过如此。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班级的,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手插在口袋里,哼着悲伤的《流星雨》,摸出一块糖来。
  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鼻子立刻酸了,但是好在我把糖吃进去的时候,又高兴起来,因为他还记得,我少有的勇敢一幕。
  很妙的是,这明明是小时候的一件小事,反倒成了我至今的习惯。每段难熬的时间,我都会装一块糖在口袋里。在哪个艰涩的巅峰,什么都不要管,迅速拆开糖纸塞进嘴里。这种时候,我都会想到Z拿着扫帚单枪匹马走出去的样子,一个瘦高稚嫩的男孩子,拖着把比他看上去还强壮的武器,准备去和糟糕的一切拼命。心里还反复告诉自己,我不害怕,我不害怕,人都是得自己长大的。
  从毕业那天开始, 我再也没见到过他。所以,没有机会感谢他。
  亲爱的,既然我不能陪你到最后,那么,就请收下这颗我放在你口袋里的糖吧,你难过的时候它是酸的,你快乐的时候它是甜的,请在最重要的时候吞掉它,然后告诉自己:我是最凶猛的那种动物,荒漠饿不死我,丛林不会让我迷失方向,城市的凉薄也不会浇灭我热血沸腾的心。
  就请吃下这颗灵丹妙药,从此之后一切变好,一切都会过去,我们是可以自己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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