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是结局,复杂的是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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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雅丽一向是诗人,然而这次写起了小说。《彩虹山》写的是莫测难料的情感,这份情感定然有着诗行无法包含和穷尽的内蕴,所以它成了小说。太纠缠太痛苦的爱情,化作简洁的诗句,可能确实不如化作长长短短缠缠绵绵的小说语言更加淋漓尽致。诗的传达力悠长无限,然而不落地;而小说是落地的,是打开包袱细数的形而下的生活质地,是抚平内心每一道具体而微的皱褶的那只手。
   爱情之于女人,好像一种幸福受虐的刑罚,想想女人爱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谈的是男人,简直该厌烦自己的无聊。可是,再看看不爱不怨不谈爱情和男人之后的女人的沉寂,蓦然明白杜拉斯那句话: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爱情毁灭女人,也丰富女人成就女人,未经爱情毁灭过的女人,也不见得更幸福,所以,容许女人继续在爱情里可歌可泣吧。谈雅丽的《彩虹山》,就极尽女人在无望之爱中的热望。“我”爱“结婚不到四年,比我小九岁”的李可,因为他的眼睛。李可爱不爱“我”?似乎很重要,其实又不重要,因为结果是一样的——爱又如何?注定要辜负。充其量,“我”只能做李可的一段插曲。然而,一旦做了插曲,“我”会不会就想成为主题曲?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也是男人最怕的问题。这个问题对于男人来说,也许远比爱不爱重要。可是对于女人来说,男人爱不爱自己?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放弃索解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爱,往往是女人一个人的事情,男人是置身事外的。这就好比,不笃信宗教的人,宗教对他是没有约束力的。“我”等待李可的愛的回应,就像等待一座休眠火山的爆发,然而,它究竟会不会爆发?终究不知道。所以,小说最后的未知结局才格外富有张力。
   爱情就结局而言是简单的,无非就是走不走得到一起去。所有才下心头又上眉头、柔肠九转欲罢不能的,都在爱情的过程之中。如果单看结果,大多数爱情故事就相当于没写。简单的是结局,复杂的是过程。写爱情,其实就是写过程。结果与过程是不成正比的,往往那些没有结果的,反而有着更加缭绕不已撕扯不开的过程。谈雅丽的《彩虹山》把爱情(即便只是单恋)的过程,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抽丝剥茧,写到了细腻的极致。爱得投入和写得投入,一定是成正比的。风轻云淡的杯水主义的男女之情,必是轻描淡写。使轻描淡写而不能的,是深爱里的痛。从这个辩证法出发,《彩虹山》就是爱的结果,痛的结果,是一段感情的句号和出口。杜拉斯把女人心中的爱情表达得登峰造极:有一种爱,无法给予,也无法回避,唯有忍耐它,等待它渡过,如同一个人在荒野上听凭狂风骤雨。毫无疑问,《彩虹山》就是忍耐和渡过一段感情的结果,就是爱情荒野里的狂风骤雨。挥洒于纸上的文字,是风停雨住的宁静,是烟花落尽的寂灭与心安。谈雅丽以女人与诗人的感性细腻,以及面对自我的坦白与诚恳,用写作来成就了心灵,超度了自己。
   《彩虹山》不是一个单线结构,作为“我”与李可的引而难发的情感的对比和衬托,谈雅丽还写了同学们各自讲述的自己的爱情故事,几乎穷尽了爱情中的浓墨重彩或轻描淡写的种种。在爱情里谈伤害似乎比谈渴望容易得多,然而无论有多少伤,人们还是愿意相信爱情,世界上散落着的爱情,还是像草地上的小花一样多。“彩虹山只是人们想象的一个地方,曾经彩云缭绕,青草如茵,连空气中都迷漫着醉人的甜香。但后来,因为伤害、毁坏,那个地方荒凉了,一座连着一座的山头全都变成灰色。没有尽头,只有灰色。”每一个向往爱情踏足爱情的人,都是在彩虹山上,彩虹与灰烬,都会经历,希望与失望连绵,然而仍前仆后继。“我”和“我”的同学们,有沙子一样越想抓紧越易于流逝的爱情,有符合“跑了的鱼儿是最大的”定律的爱情,有草蛇灰线无迹可求的爱情……爱其实没有绝对唯一的答案,谁也不知道终生最爱是不是最对的那个人,最对的也许永远没有遇上呢;爱只是相对的、缘分中最好的选择而已。谈雅丽道尽了爱情中的不确定,然而,这不确定,也许正是爱情的魔力之所在。爱情有多种面孔,如何认出它?永远是一个问题。“我”是认出了爱情的,李可就不确定。认出爱情,对于“我”来说是认出风暴。对于“我”的同学们来说,有的是认出甜蜜,有的是认出黑暗,有的是认出幸福隽永。同样,爱情的断桥上,有人是连皮带肉扯下的疼痛,有人是挥刀自宫的斩截,有人是牵衣欲留的含泪的祝福,有人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真爱,分开没有不痛的。
   在爱情这个班里,我们都是同学。
  责任编辑 张 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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